吴晓薇是在苏静雯的酒店里住到第三天的。
事情解决之后,她整个人松了下来,那种松法不是“好了没事了”的轻松,是“终于可以睡了”的瘫软。
苏静雯每天早上都让派人送早餐上来,中午有时候也会亲自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晚上偶尔在顶楼餐厅碰面聊几句。
第四天晚上,吴晓薇和苏静雯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终于开口了:“苏阿姨,我想回去了。”
苏静雯正给她倒茶,壶嘴微微倾了一下:“急什么?我这几天子啊酒店这边有接待比较忙,再待两天,我忙完带你好好逛逛,京都春天比江城好看……”
“我论文还没弄完,回去得赶工。”吴晓薇双手接住茶杯,低着头看茶汤里浮着的叶片。
“再说了,以后来京大读研了,有的是时间陪您。”
苏静雯端着茶壶的手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淡。
她把茶壶放回了桌上:“行,那我也留不住你。票订了没?我找人帮你……”
“订了,下午的飞机。”
“那明天我让司机送你,”苏静雯站起身来,“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吴晓薇站起来的时候苏静雯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外套领子抚平了。
“那到了江城给我发个消息。”
“嗯。”
“以后来京大,放假了就带着你父母过来住。这边的房间给你留着。”苏静雯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像是在收拾桌面上已经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
吴晓薇站在她旁边,点了一下头:“谢谢苏阿姨。我记着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的吴晓薇把行李箱靠在床边,坐在床沿上歇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今天打这通电话,手指在孙洋的头像上停了两秒,还是按了下去。
响到第三声那边接了。
“喂?”孙洋的声音听着比平时紧一些,像是刚从某个场合抽身出来。
“我买了机票,明天下午回去。”
“明天?”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几点到?”
“下午四点的飞机,大概晚上七点多吧。”
“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说还要在京都待两天?”
吴晓薇换了个姿势靠着床头,把脚上的鞋蹬掉了。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本来也没想告诉你,但你前两天不是一直说要来接我嘛,我想着跟你说一声。”
孙洋那边安静了两三秒。
那几秒钟里吴晓薇能听见他那头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隔着一层墙壁或者一扇门,听不真切。
“你要是学校有事就先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我去接你。”孙洋的声音忽然快了一些,像是怕她把这句推辞当真了。
“你把航班号发给我,我到机场等你。”
吴晓薇握着手机,听着他那边那个语气,太急了。
她不知道他急什么,但那种迫切感从听筒里漏出来,像水渗过裂缝:
“孙洋,你是不是有事?”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瞬:“没有。就是想去接你。你复试那么不容易,我总不能连个机都不接吧。”
吴晓薇沉默了片刻。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是哪个字还是哪个语气出的问题,就是那根她在他身上一直保留着的敏感的神经轻轻跳了一下。
可她这几天太累了,现在脑子现在不太转得动,于是随口说道:
“行吧,那我到机场了给你发消息。”
“好。你到了跟我说。”
她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靠在床头看着对面那堵刷得雪白的墙。
孙洋刚才中间停顿的那几秒,他那边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像隔了一道门。
她回想了一下那声音的质感,不太像学校里宿舍楼的距离。
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疑了于是把手机往床头柜上推了推,关了灯。
而在江城另一端,孙洋挂了电话之后在卧室里站了几秒。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里坐了一桌子人。
孙建国坐在主位上,李秀英挨着他坐着,对面是王青阳和王欣的母亲。
王欣坐在孙建国旁边的位子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桌上摆了一圈水果零食,但谁都没怎么动。
孙建国看见孙洋出来了,把茶杯放下来:“接个电话接这么久,谁啊?”
“室友。”孙洋走回自己位子上坐下,“问我今晚回不回去住。”
孙建国还没来得及接话,李秀英先开了口:“还住什么呀?过两周都不在那儿住了。”
她转向王欣的母亲笑了一下:“孩子的东西我们都收拾好了,等订完婚直接把行李搬过去就行了。”
孙洋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没有接话。
王欣坐在斜对面,目光从孙洋的侧脸上一扫而过。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比什么话都说清楚了。
孙建国换了个话题,把订婚宴的安排重新铺了一遍:
“酒席订了江城大酒店顶楼的包间,十八桌。你们那边亲友名单都定了没有?”
王青阳点了点头:“定了,十六桌。亲戚不多,主要是单位上的同事。”
“那正好,我这边的朋友也多是在机关里的,到时候咱两家坐在一起热闹。”
王欣在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伯父、伯母,订婚宴请不请孙洋的同学?”
李秀英刚要接话,孙洋抢在前面摆了摆手:“别请他们了。学校那边事还挺多的。”
王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默契。
“那就依孙洋的。订个婚我们两家吃顿饭就行,别铺张。”
孙建国笑呵呵地接了一句:“你看人家王欣多懂事,处处替你着想。”
他转向孙洋,语气里多了一层敲打的意思:“你以后结了婚多跟人家王欣学着点。”
“知道了。”孙洋的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