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他的目光停住的,是白衣人身后那个。
“借传送阵一用。”
那青年踏出一步,声音不高,却像是贴着一字眉的耳膜递过来的。与此同时,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不重,却精准得像是在骨头缝里找到了某个固定的位置。一字眉只觉得胸口一紧,后脊梁上有一道凉意顺着脊椎爬了上去。
“……这人。”
他看清了那张脸。
一瞬间,一字眉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拍了一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不信、震惊、活见鬼,全揉在一起糊在他脸上,他甚至忘了要合上嘴。
他没法忘。快一年前,就是这个人,通脉后期的修为,把那尊神魔一样的雷慕白一枪扫翻在台上。而现在……
一字眉下意识地重新探了一遍叶辰的修为。
后天后期。
他后背的汗是唰一下下来的。
一年。一年时间,通脉后期到后天后期。整整一个大境界。那时候通脉后期的叶辰就已经能跟先天初期的人硬碰硬了,现在的他,一字眉不敢往下想了,可脑子不听话,一个念头已经冒了出来:当初宴会上跟他同坐角落的先天弟子有几个?四五个?六七个?够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出一句话来。
可他身后的弟子们显然没注意到师兄的脸色已经变了。他们只听见“借传送阵”三个字,互相看了看,有人先笑出了声。
“我没听错吧?”一个尖下巴的弟子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调侃,“他们要借传送阵?”
“脑子有坑吧,”旁边另一个接过话头,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朱雀那边能听见,“这阵是我们雷极宗自己用的,外人想借?没门。”
“两个神经病吧?气势汹汹砸下来,扑了老子一脸的土,还想借传送阵?他们真当自己是哪根葱了?”
说话的是个通脉后期的瘦高弟子,一边拍着肩上的灰一边嘟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卡在别人能听见的刻度上。
叶辰站在火麟旁边,垂着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琴宝轩离他不到三步,能感觉到空气中那层细微的变化,像是一根弦被缓慢地拧紧,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再拧一圈,随时可能崩断。
叶辰的喉结动了动,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贴着力气挤出来的:“我说最后一遍。借传送阵一用。”
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一字眉站在传送阵旁边,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下来了。他张了张嘴,没对上那个瘦高弟子的话头,反倒是他自己的声带先打了结。那些弟子还在笑,还在用那种“这人脑子没毛病吧”的眼神交换目光。
“无语了,真的遇到,”
“住口。”
一字眉骤然出声,截断了那个弟子后半句。他声音不大,但紧绷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闭嘴。去开阵。”
那弟子被他吼得一懵,愣了两息才回过神来:“张师兄……怎、怎么了?”
“我说,赶紧开。”
一字眉的额头已经沁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能感觉到叶辰的目光并没有一直落在他身上,可那种被某种东西锁住的感觉挥不掉。不是视线,是别的什么。他见过这个人在通脉后期的时候是怎么打雷慕白的,那个时候的叶辰就已经能跟先天初期的人对拼了,现在他后天后期,一字眉拒绝去想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余光瞥见一个师弟还愣在传送阵旁边,手里捏着两块真元石,动作慢得像是在磨洋工。一字眉的火蹭一下窜上来,抬脚踹在那人后腰上:“妈的,你没吃饱饭?”
那弟子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手里的真元石滚出去一颗,被一字眉弯腰一把捞起来。他抢过那几块灵石,自己蹲下去,一颗一颗往传送阵的槽位上卡。手指头有点发僵,卡了两下才对准纹路。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慢一点,他怕那个站在朱雀旁边的青年会在他动作做完之前先做别的什么。
而就在他把最后一块真元石按进槽位的时候,一道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了起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像是有人站在他耳朵里面说话。
“你见过我。”
一字眉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见过。当初天光上人的宴会,我也在场。”他压着嗓子,嘴唇几乎没动。
“我不希望我活着的消息传出去。”那个声音平平地说,“否则,我会回来找你。”
一字眉的喉咙紧了一下。他知道这话听起来荒谬,一个后天后期的武者用死来威胁一个先天初期的武者,何况这个先天初期的还是雷极宗弟子。可他就是信了,信得毫不费力。
“……我发誓,绝不说。”
他说完,传送阵上的纹路开始亮起来。
叶辰检查了一圈槽位上的灵石,确认没有装错,然后侧头对琴宝轩点了一下。琴宝轩收了长琴,走到朱雀旁。火麟低鸣一声,收拢翅膀,跟着两人一起站进了传送阵的石台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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