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光罩已经明显薄了一层,每一次弹开血魔,都像是被啃掉了一小块。
“欧师兄,撑不住了!”说话的是个阵宗的青年,满头是汗,脸色发白,双手按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面前的地面上嵌着几块阵石,已经有两块出现了裂纹,“最多,最多半柱香。”
被称作欧师兄的人站在圈子正中,手里提着一把沾了黑血的剑,眉头拧在一起。他叫欧雄,合欢宗弟子,后天中期的修为。
他来血煞岛的初衷原本很简单,看看秦杏轩的情况,顺便把她手里攒的那些中品真元石搜刮干净。杀敌、采矿这些事,他压根没想过。合欢宗的日子好过得很,他在宗门里七八房小妾,外头还养着十来个通房丫鬟,这日子他舍不得拿命去换。
可半个月前,他亲眼看见五行域一个雷极宗弟子从血煞岛深处带回来一枚血煞晶。那东西只有指尖大小,通体赤红,在阳光下像凝固的鸽血。他打听过,一枚血煞晶,至少能从宗门换到两三颗入天丹。
入天丹。
欧雄的天赋不算好,他自己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底子,想靠自己突破先天,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三四颗入天丹硬砸上去,才有可能把那道门槛撞开一道缝。可他是欧雄,不是欧阳,欧阳家的人入天丹当糖豆吃,他没那个命。本来他早就不去想先天的事了,但那枚血煞晶被他看见之后,那些已经死掉的念头又活了过来。
先天。七星宗的长老位子,长老的待遇,那些以前拿眼角看他的女人……他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个画面。不光是这些。先天武者体内浊气尽除,寿元比后天武者多出百年,一百年。他可以再娶几房,再生几个儿子,再舒舒服服地过上百年好日子。
所以他咬了牙,跟着这支小队进了血煞岛。
小队一共六个人:除了欧雄,还有两个合欢宗的同门,一个阵宗的布阵手,一个琴宗的女子,以及,秦杏轩。
秦杏轩靠在最里面的岩壁下,半坐着。她的嘴唇已经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灰白色,连脸颊上那点残存的微红也几乎看不到了。血煞岛上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的精血被日复一日地蚕食,像一盏慢慢见底的灯。而今天早些时候,一只血魔在她挥剑的间隙扑上来咬住了她的右臂,那一口下去,她的脸当场白了一层,连握剑的手指都攥不紧了。
她的右臂被袖子遮着,但袖口处洇出的暗色正在缓慢地扩大。那种疼痛她已经感觉不太分明了,只觉得整条胳膊沉沉地坠着,像是灌了铅。精血的流失带来的不仅是虚弱,它会让伤口愈合的速度慢到几乎停滞,会让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浅,会让身体从最深处开始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武者的精血一旦损失,很难补回来。这一点秦杏轩比谁都清楚。那些流失掉的精血,带走的不仅是她的力气,还有她的寿元。她靠着岩壁,侧过头去,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隔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传过来的。
秦杏轩靠在岩壁上,右臂的袖管从肩头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伤口边缘翻卷着,血珠凝成暗红色的细线,顺着小臂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脚边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那伤口不大,可它一直在渗,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条口子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止地往外漏。
她看着那几滴血渗进石缝里,心里没什么波澜。一个多月了,血煞岛的雾气日日夜夜地泡着她的身体,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从她每一次呼吸、每一个伤口里钻进去,一寸一寸地啃食。她早就试过阻止,可真元运转到伤口附近时,那些雾气反而像是受到了吸引,更凶地往皮肉里钻。到后来,她干脆不再浪费力气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枯下去,像一口井,水位在慢慢降,已经能看见底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就算,就算运气好到能从这群血魔嘴里活着冲出去,凭她现在精血亏空的程度,也撑不过一个月。她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
“……最多半柱香。”阵宗的弟子蹲在地上,手掌按着那几块阵石,其中一块的裂纹已经从中段延伸到了边缘,“阵一破,我们就得自己往外冲了。”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在场六个人,除了欧雄是后天中期,其余的大多是通脉巅峰和半步后天,只有秦杏轩是初入通脉,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上,脸色白得像是随时会融进身后的岩壁里。
欧雄沉默了几息,手里的剑尖在脚下划了一道浅痕。
“突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山坳入口。外面那些幽绿色的眼睛在红雾里浮浮沉沉,至少有四五十只。其中两双眼睛的位置明显比其他高出半截,体型也大了一圈,那是高级血魔,实力不会比他这个后天中期差太多。硬冲,能不能活着出去,他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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