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旭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那里。他花了大概五秒钟才消化了这个信息，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哇……所以你们是真的有缘分啊。香港几百万人口，你偏偏在那家便利店遇到了她。这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吧？”

权志龙没有接话，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李东旭看到了。

李东旭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认识权志龙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一个女生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种表情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守护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行吧。”李东旭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既然是见过的人，那我不说什么了。不过哥，你还是要注意安全，不要透露太多个人信息。还有，别发那种容易被人截图的敏感内容。”

“我知道。”

“还有——”李东旭补充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如果真的喜欢人家，就早点说清楚。别拖太久，拖久了容易出问题。到时候人家以为你只是把她当普通朋友，转身跟别人好了，你哭都来不及。”

权志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该怎么说？

“你好，其实我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小音乐人，我是权志龙”？

这句话打出来很容易，但发出去之后呢？她会怎么反应？会觉得被欺骗了吗？会觉得他一直在耍她吗？会生气吗？会失望吗？会再也不理他了吗？

他不敢冒这个险。

巡演的日程还在继续。台北之后是新加坡，新加坡之后是吉隆坡，吉隆坡之后是曼谷。权志龙在舞台上依然是那个光芒四射的巨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每一个眼神都摄人心魄。

但在舞台下，他越来越频繁地拿起手机，越来越频繁地查看那个熟悉的头像有没有出现新的红点。

有一天晚上，他在曼谷的酒店里结束了一天的行程，洗过澡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温柚发了一条消息。

他没有拍窗外的风景——曼谷的夜景虽然繁华，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和霓虹灯，和别的城市没什么两样。他想了想，翻出了前几天在首尔工作室拍的一张照片——窗外的枫叶正红得热烈，像是燃烧的火焰，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鲜艳，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颜料染过一样，红得通透而纯粹。

他点击发送，附上一句话：“给你看看我工作室窗外的风景。”

过了几分钟，温柚回复了：“好漂亮！这是哪里？枫叶红得好美。我们这边的枫叶还没红呢，要到深秋才会变色。”

权志龙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出了一行字：“这是首尔，我的工作室在——”

然后他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一个一个地删掉了。那个光标倒退着，把每一个字都吞噬掉，像是把一句没能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重新打字：“一个很美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这是首尔。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他在首尔有一间可以看到枫叶的工作室，他在这里写出了很多歌，他希望能带她来看看这里的秋天。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害怕说出来之后，他们之间那种轻松自然的交流方式会发生变化。他害怕她会用一种不同的眼光看他——不是看一个普通的音乐人，而是看一个明星，一个遥不可及的人物。

他害怕她会变得拘谨、客气、小心翼翼，就像其他知道他身份的人一样。他害怕她会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想失去现在这种状态。这种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朋友来对待的状态。

这种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分享生活、不用担心对方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改变态度的状态。这种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距离和隔阂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呢？总有一天，他会想要更多。他想要见她，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想要真实地站在她面前，而不是隔着屏幕做一个匿名的网友。

他想要和她一起走在首尔的街头，带她去吃他喜欢的餐厅，给她介绍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他想要看到她在现实中笑起来的样子，而不是只能通过照片来想象。

权志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写歌的时候，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删掉不满意的段落，重写十遍二十遍，直到满意为止。

做时尚企划的时候，他可以果断地否定整个方案，从头再来。甚至在舞台上，遇到突发的设备故障，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即兴发挥，把意外变成亮点，让全场观众以为那是设计好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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