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告诉她“我是权志龙”？太突兀了。继续瞒着她？那他们永远只能是网友。找一个中间的方式？他不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才算“中间”。

他试过在聊天中暗示自己不是一个普通人，比如提到“工作很忙”“经常要飞来飞去”“认识很多圈内人”，但她似乎从来没有把这些暗示和某个特定的方向联系起来。她大概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小音乐人，一个在首尔默默奋斗的幕后工作者。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这种纠结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创作。有一天，他在首尔的工作室里写歌，想要写一首关于离别和思念的歌。他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是早就藏在他的指尖，只等这一刻倾泻而出。

他弹了一遍，又弹了一遍，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段旋律太甜了。甜美得像是在热恋中的人写出来的，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期待，像是春天里盛开的花朵，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忧伤的、深沉的离别曲。它听起来更像是婚礼进行曲的前奏，而不是一首让人心碎的伤感情歌。

他试着改了几个和弦，想让旋律听起来更忧郁一些，但不管怎么改，那种甜美的底色总是挥之不去。它像是渗进了旋律的骨子里，怎么洗都洗不掉，像是血液一样流淌在每一个音符中。

李东旭正好来工作室找他，听到他在弹这段旋律，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哇，哥，你这写的什么？这么甜？谈恋爱了吧？”

权志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写的是离别曲。”

“离别曲？”李东旭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管这叫离别曲？这分明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写的甜歌好吗？你是不是对‘离别’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听听这几个和弦进行，完全是甜蜜的感觉，跟离别没有半点关系。”

权志龙懒得理他，继续修改旋律，试图加入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来破坏那种甜美的感觉。但李东旭说得对——这段旋律确实太甜了，甜到完全不像是他的手笔。

他以前的风格是锐利的、个性的、带着一点叛逆和不羁的，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切割着听众的听觉神经。但这种甜美的旋律，更像是那些唱情歌的偶像歌手的风格，柔软而温暖。

他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在想她。因为他在写这段旋律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她的笑容，是她在便利店里转身对他说“一起结”时的样子，是她站在花海中闭着眼睛感受微风的画面，是她回复他消息时那些温暖的话语。那些画面是甜的，那些回忆是甜的，所以他写出来的旋律也是甜的。

他没办法控制这件事。

权志龙放弃了修改，合上琴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枫叶发呆。一片红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缓缓落在地上，安静地躺在那里。

李东旭在他旁边坐下来，难得地没有继续调侃他，而是认真地说：“哥，你要是真的想见她，就去见吧。你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直接一点，把话说清楚。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拖泥带水的人吗？”

“我怕吓到她。”权志龙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我怕她知道我是谁之后，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聊天了。”

“那你就慢慢来啊。先告诉她你是谁，给她一点时间消化，然后再问她愿不愿意见面。如果她不愿意，那就算了，你也能死心。如果她愿意，那不是皆大欢喜吗？总比你在这里天天盯着手机强。”

“你说得容易。”权志龙苦笑了一下。

“本来就不难。”李东旭耸了耸肩，“是你自己想得太复杂了。你写歌的时候不是最擅长抓重点吗？这件事的重点就是——你喜欢她，你想见她。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权志龙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枫叶，又一片红叶从枝头飘落，加入了地上那片红叶的行列。秋风渐起，更多的叶子开始摇摇欲坠。

他想，也许李东旭说得对。他确实想得太复杂了。他总是在担心最坏的结果，却忘了最好的结果也有可能发生。他总是在计算风险，却忘了感情本身就是一场冒险。

但他还是需要一点时间。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方式，来告诉她真相。

他希望在告诉她真相之后，她还能用现在这种方式对待他——平等的、自然的、真诚的，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明星。

他希望她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改变对他的看法。

他希望——

他希望的事情太多了。

权志龙拿起手机，点开和温柚的聊天界面。他们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张枫叶照片上，她回复说“好漂亮”，他说“以后有机会告诉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界面，没有发新的消息。

他想了想，又点进去，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天写歌的时候卡住了，写了一下午都不满意。”

过了几分钟，温柚回复了：“是上次那首纯音乐吗？还是新歌？”

“新歌。本来想写一首离别曲，结果写出来的旋律太甜了，完全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是一行字：“那说明你心里是甜的啊，写不出悲伤的歌很正常。”

权志龙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她说得对。他写不出悲伤的歌，是因为他心里是甜的。是因为他在想她。是因为和她聊天这件事，让他的每一天都变得明亮起来，让他的世界变得柔软而温暖。

他回复道：“也许你说得对。”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枫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他想，也许他应该早点告诉她真相。

也许他应该相信，她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改变对他的看法。

也许他应该勇敢一点。

但不是今天。今天他只想继续享受这种和她聊天的感觉——简单、轻松、没有任何负担，像两个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相遇的朋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