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医院里一切如常,病人来来往往,医生忙忙碌碌。也许只要地球上还有人类,医生这个古老的职业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这天,丁凝在神经外科门诊接诊了一位女患者。女患者看起来面色苍白,很是虚弱无力的样子。女子说自己以前就经常头晕头疼,每次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最近一个星期症状更严重了,她一开始觉得自己感冒了,吃了一些普通感冒药,但是症状不见缓解还越来越严重,这让她没法再凑合,甚至怀疑自己脑袋里面长了东西。
丁凝给女子开了好几个检查项目,可是查了一圈下来,发现女子脑部没有什么病变,找不出头疼头晕的原因。可女子还是说自己难受得厉害,头晕头疼,还想吐。这种情况下,丁凝只好将女子留院观察。
留院观察期间,为了缓解女子头晕头疼的症状,丁凝给她开了痛必消注射剂进行输液治疗。用药之后女子症状得到明显缓解,就连精神都好了许多,这也让丁凝感到十分欣慰,看起来这种痛必消在临床当中真的效果显著。
可是就在留院观察的第二天下午,女子突然说肚子疼,并且出现□□流血的症状。
丁凝见状紧急呼叫了妇产科的医生,孟婷婷接到呼叫之后急匆匆赶来。
在神经外科的留观室里,她发现这个女子的出血量大,不像普通的月经,倒像是流产的征兆。可是经过询问,女子否认自己怀孕。
为了查出病因,孟婷婷还是给女子开出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的检测单。抽血化验的结果很快出来了,结果显示孟婷婷的猜测是对的,女子就是怀孕了,而她自己还不知道。
孟婷婷和丁凝仔细询问后得知,女子经常月经不调,所以这次过了日子她也没当回事,而丁凝分析,女子最近一周头晕头疼的症状加重就是怀孕引起的不适。
虽然原因查清楚了,女子当时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大量出血伴有腹痛,这是流产的征兆。果不其然,女子后来就是流产了。这个结果让她难以接受,身体上的痛苦加上精神上的折磨让她流下眼泪,哭着说:“都是我自己太无知太大意了,是我把我的孩子害死了……”
同为女人,孟婷婷能够体会她的心情,本来不应该再问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医生,孟婷婷更想探究一下流产的原因。
“你最近吃过什么药吗?”孟婷婷问。
“我冲了一点感冒冲剂,我还以为自己感冒了……”
“还吃过什么药吗?”
“还吃了点止疼药,叫……对乙什么。”
“对乙酰氨基酚?”孟婷婷说。
“对,就是这种药。”
询问之后孟婷婷并没有找到什么原因。女子吃过的两种药都是非常安全的,感冒冲剂这种中成药成分普通,没有孕妇禁忌的成分,对乙酰氨基酚也是镇痛药里副作用较小的,当孕妇需要镇痛时,妇产科医生普遍会选用对乙酰氨基酚。
女子被家人接走之后,孟婷婷又向丁凝询问起入院之后接受治疗的情况。
“我给她开了头部的ct和核磁共振,这些只扫描头部,应该不会引起流产吧……”丁凝说道。
“还有什么别的吗?”孟婷婷问。
“这两天都给她输了痛必消!一共两次,最近的一次是今天上午。”
“痛必消……”孟婷婷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怎么,你怀疑是这个药引起的?”
孟婷婷思索了一会儿答道:“还不能下这个结论,毕竟流产的因素很多,比如胚胎发育有问题也会造成流产。但是这件事我会记录一下。”
“好,那就麻烦你了孟大夫!”丁凝说道。
孟婷婷返回妇产科就在试验用药的追踪记录里面记下了这件事,同时,她也记住了这个有些不同寻常的孕妇流产病例。
孕妇用药要非常谨慎,很多药物在孕妇身上并没有做过临床试验,这次痛必消的临床试验也是不允许在孕妇身上使用的,所以这个孕妇无意之间的使用经历留下一个非常宝贵的数据。
邓一新还在五沟河村,这个小村子没有了郑铁柱就只剩下他一个医生了。
村卫生所的写字台上放着好几本医学书籍,各个门类的都有,已经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了,以前邓一新从来没碰过它们。郑铁柱在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肩负着什么责任,因为村民们还是习惯找郑铁柱看病,他充其量是个“专家”的角色,而需要这个专家出马的时候少之又少,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无所事事。
自从郑铁柱走后,邓一新陡然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了,虽然这只是一个一百多人的小村子,可医生只有他一个人,人们有什么病都要来找他。于是他开始整天看医书,那些郑铁柱翻烂了的医书。从呼吸系统疾病到消化系统疾病,再到泌尿系统、神经系统、耳鼻喉、皮肤病等等,书上有的他都看了一遍。
自己带来的妇产科书籍他也在看,普通的病症他早都烂熟于胸了,起码书上写的都记住了,只是临床经验还有所欠缺。现在他重点研究的已经是妇产科疑难杂症,比如播散性血管内凝血,脐带脱垂,胎盘早剥,前置胎盘等等。
不知道是被郑铁柱的精神感染了还是他真的对医学产生了兴趣,这时去看那些医书,邓一新不觉得多么枯燥了,甚至饶有兴趣。他觉得自己高考之前都没如此认真地学习过。
他过目不忘的特点再次帮了他。几天之后,村卫生所里的书通通被他看完了,也记在脑子里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饱读医书的老先生,可以四处行医了。他也真的这么做了,没事就去各家各户转悠,植物人的家他经常去,也学着郑铁柱的样子给他捏身体,翻身擦背,还有那些郑铁柱手工记录的全村的病人,比如谁有糖尿病,谁有高血压,谁有心脏病他也记得清清楚楚,时常过去看看。
付出总有回报,邓一新对村民们的关心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城里来的“专家”,而是一个接地气的村医,是村民们都需要的医生。
邓一新也察觉到村民对他态度的变化,经常有人笑呵呵给他送饭送吃的,去村民家看病时也经常被留下吃饭。这样的日子让他感觉很充实很满足,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后他终于做了一次有用的人。
要说闹心的事也是有的,就是孟婷婷好几个星期没来了,每次都是老白一个人开车过来。终于有一次邓一新忍不住,在老白即将离开村子时走到他的车旁,抓了抓头发想了想措辞问道:“白叔叔,孟大夫怎么最近没来?”
白仲坤早看出来邓一新想着孟婷婷,故意努嘴一笑,答道:“她怎么没来你得去问她!她可没跟我这个老头子说过。”
正因为邓一新不好意思去问孟婷婷才来问老白,还被他激了一下,只能站在那里尬笑。白仲坤随即神神秘秘地说:“你是个男人,有些事情你得主动点!”
说完拍拍他的肩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看着远去的汽车邓一新思索着白仲坤的话。他其实大概猜到了孟婷婷为什么没来,她肯定又是在躲着他,只要他们两人的关系有靠近的趋势时,孟婷婷总会刻意冷淡他,和他保持距离,很多次了都是如此。
在香檀山缆车事故那个晚上孟婷婷说过她是不婚主义,那时的邓一新只觉得奇怪,而现在他觉得这完全是孟婷婷给自己设定的一个硬性规定,可她为什么要这么设定,去压抑自己的天性呢?难道她有着某种信仰,想当个尼姑或者修女不成?好像又不对,接触了这么久,孟婷婷一直是个唯物主义者,没有什么特殊信仰。
他能感觉到,在孟婷婷心底一直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邓一新猜不透,可他知道他思念孟婷婷,尤其是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晚上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村卫生所的小床上的时候。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要和孟婷婷联系一下,但是既然孟婷婷想躲着他,他也不能说得太直接,免得把关系弄得更僵。
得找个好理由……
邓一新躺在床上瞎琢磨,忽然想起了袁玲。这个时候已经是十月底,袁玲的肚子越来越大,看起来像是要生了,邓一新前些日子去问过,袁玲说她的预产期就在两周以后。邓一新本来提出要给袁玲检查一下,可袁玲正在犹豫之间牛大妈来了,说道:“邓大夫,我们家玲儿好得很!过些天我们就到医院去,都联系好了!我儿子到时候也回来,就不麻烦你了!谢谢啊!”
“嗯,那就不麻烦您了邓大夫……”袁玲也这样说道。
邓一新看得出来袁玲对他并不是太抵触,但牛大妈这个婆婆都这么说了,袁玲作为儿媳妇只能遵从。没办法,邓一新还是没能给袁玲检查。
虽然牛大妈说他们过些天就去医院,可是孕妇早产的情况非常常见,邓一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踏实。孕妇如果出了紧急状况,以他刚来村里时带过来的少量医疗器械是不足以应付的……
想到这里,他有了主意,拿起手机发出一条短信给孟婷婷:“孟大夫,村里那个孕妇要生了,我担心她出状况。你能不能给我带些东西?我需要麻药,酒精,止血钳……”
邓一新罗列了一些手术常用物品发了过去。不一会儿孟婷婷回了短信:“我把东西准备好,让白大夫给你带过去。”
这可不是邓一新想要的回答,他赶紧又发了一条短信:“你得亲自过来。这个孕妇因为嫌医院太远,都好久没做过孕检了,还嫌我是男的,不让我做,所以你过来给她看看吧!”
邓一新忐忑不安地把手机按在胸口等待孟婷婷的回复。墙上表的嘀嗒声好像特别吵闹,害得他心烦意乱。等了好一会儿,手机终于响了,孟婷婷回复:“好的,我周六过去。”
虽然只是一条简短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短信,可邓一新看完还是笑了,脑子里都是孟婷婷,她的笑,她的长发,甚至她板着脸的样子都显得那么可爱。
手机还按在胸口,他笑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