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邓一新苏芸反目4(1 / 1)

邓一新本来还想再劝几句,但是苏芸这样坚决的态度让邓一新妥协了。犹豫了片刻,他说:“好吧,你跟我走。”

邓一新在前面带路,苏芸在后面跟着。

“老郑是个特别好的人。”邓一新边走边对苏芸说,“没想到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会有这样负责任的医生,他是我的榜样……”

一路之上,邓一新和苏芸讲了郑铁柱的事迹,他虽然只是一个乡村医生,工资微薄,可他常年到村民家里上门问诊,对每一个村民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而且谁家有麻烦他都热心帮忙,这次席清芬跳河也是郑铁柱第一个下河救人。

苏芸听了深受感动,频频点头。过了不久,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郑铁柱家。郑铁柱家没有小院,屋门就在一条乡村小路旁,房子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砖瓦房。

和席清芬家门口冷冷清清不同,郑铁柱家门外来来往往总有些人,大都穿着深色衣服。走到门口苏芸抬头一看,只见门楣上挂着一朵黑色和黄色绸布相交系成的大花,这是这里的农村办丧事时才会挂的。

苏芸在门前站住了,理了理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即将面对什么,她都有勇气去承受。

那些往来于郑铁柱家门口的人都是村里的村民,来吊唁郑铁柱的。苏芸跟随邓一新走进郑铁柱的家。

堂屋的房梁上系着黑黄绸花,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张黑白遗像,也系着黑黄绸花。桌子旁边摆放着黄花白花组成的花圈,上面写着挽联。整间屋子都很肃穆。照片里的人淡然微笑着,大眼睛炯炯有神,饱满的额头宽厚的下巴,看起来特别淳朴敦厚。遗像前面摆着三个果盘,里面装着各种水果和糕点,中间的果盘前面是一支香炉,三支香燃着袅袅青烟。

堂屋一侧站着两个披麻戴孝的人,一个女人神情忧伤,眼周肿胀,看起来四十多岁,一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不用问苏芸也能猜得出,他们一个是郑铁柱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儿子。

这时的屋子里没有其他村民,只有他们两人。见邓一新走进来,郑铁柱的妻子郎云舟开口说道:“邓大夫,昨天多亏你一直帮我们布置灵堂,今天乡亲们才能来吊唁。谢谢了!”

郎云舟说完轻轻一躬,邓一新急忙扶住她说:“嫂子,您别这么说,都是我没用……是我没把郑大哥救上来……”

邓一新昨天从报社离开之后,孟婷婷劝他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是要把后事办好。邓一新听从了孟婷婷的建议,在市里买了各种祭祀用品带回村里,又在郑铁柱家忙到很晚才走,把灵堂布置得规规整整。郎云舟对邓一新很是感谢。

两人交谈之际,郎云舟看见跟在邓一新身后的女人,问道:“这位是?”

“……”邓一新还没想好怎么说时,苏芸插进来道:“大姐你好……我是广江日报的记者苏芸,就是写少女□□案那篇报道的人……”

郎云舟哭得红肿无神的眼睛瞪大了:“是你?!”

“妈!她来干什么?”郎云舟身旁的年轻男子情绪激动,朝苏芸吼道,“村里人都说席清芬跳河就是她害的!你来干什么!我爸都被你害死了!”

苏芸向后退了半步低着头,颤抖着声音又道:“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真的对不起!”

“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爸死了,回不来了!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男子说着开始往外推搡苏芸。

这是邓一新早就料到的情况,所以他才反对苏芸这时候来郑铁柱家。

“我是真心来道歉的,对不起!”苏芸被推得直趔趄,不过还是说着道歉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直到快被推出门外了,苏芸还在道歉。她的道歉是发自真心,邓一新感受到了,他相信郎云舟也能感受到,只是人们在失去亲人的痛苦时刻很难做到原谅。

眼看苏芸就要被推出去了,邓一新刚想过去缓解一下尴尬的局面,郎云舟朝年轻男子喊道:“壮壮!好了……不要这样。你的父亲一生与人为善,我相信他不希望你这么做。”

这句话让郑壮壮停了手,苏芸得以再次回到屋里。她眼含热泪感激地看着郎云舟,随后跪在郑铁柱的遗像前,双手合十说道:“郑大哥,我虽然不认识您,但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我来向您道歉,不祈求得到您的原谅,只希望您在天国一切都好!”

说完这番话,苏芸俯下身子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朝郎云舟和郑壮壮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走出郑铁柱的家。

邓一新也跟了出来。看苏芸如此诚恳地道歉,他心中的怨气已经消了一半。

“你要去哪儿?”邓一新问。

“回报社。”苏芸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回答。

直到走回自己的车旁苏芸才停下脚步,说道:“这件事我有责任,虽然结果无法挽回,但我会尽我的全力弥补。对不起……”然后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了,车子一溜烟开走了,邓一新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她想怎么弥补。苏芸这样一个娇小姐在村里挨了打挨了骂,邓一新本来还在担心苏芸会想不开,可是看她坚毅的样子似乎是邓一新多虑了,而且苏芸好像已经有了某些计划要去执行。

苏芸的确有她的计划。

村里的所见所闻让她深受触动,那些打她骂她的人她不记恨,和他们所受的痛苦相比,她受的这些不算什么。

就在离开郑铁柱家之后,她脑子里出现两个计划:第一,要给还在医院接受救治的席清芬发起募捐。那个不富裕的家庭一定需要很多钱来给孩子治病。她身为一个记者,一个有着话语权的媒体人可以做到这件事。

第二,宣传郑铁柱的事迹,树立优秀医务工作者的典型,而且他因救人牺牲,具备评定为烈士的条件,苏芸要帮他提交申请。如能评为烈士,郑铁柱的妻子和孩子都能得到很好的抚恤待遇,也算是对他们的一些弥补。

中午苏芸就回到报社。她灰头土脸的样子引来众人侧目,不过苏芸顾不上这些,一头扎进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着手做这两件事。可以想到这种既具备新闻价值又能宣传正能量的事孙主编一定是支持的,很可能又会笑眯眯地表扬她,这两篇报道也可能再次成为广受关注的热点,甚至让苏芸在报社的人气再度升高,但是她现在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些事情上。

思考片刻之后她把邵思文叫进自己的办公室,把给席清芬发起募捐的稿子安排给她去写——邵思文跟着苏芸去过一次五沟河村,对事件有充分了解,而且进入报社工作一年之后,邵思文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立写稿子的记者。

关于郑铁柱的那篇报道苏芸决定亲自来写。她有感而发一气呵成,写成一篇足以占据半个版面的文章。

写好这篇报道,苏芸依然坐在电脑前,看着一个新建的空白文档发呆……

当了几年记者,她深知媒体人责任重大,可还从来没有意识到一个有瑕疵的报道竟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当她昨天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第一次从邓一新口中得知这件事后就对自己怀疑了,今天又去五沟河村走了一遭,当危奶奶将她拒之门外时,当张红雁挥着拳头痛打她时,当郑壮壮把她朝门外推时,她切实体会到了他们的痛苦,那些遭遇困境的底层老百姓的痛苦。而她虽然写过成百上千篇报道,但也许因为她的生活环境太过优越以致那些报道中的小人物在她心底并不是鲜活的,是她所难以共情和体会的。

但这次不一样,那些打在她身上的拳头让她对自己有了更加清晰的评价——她这种一意孤行自以为是的性格大概不适合当记者——以前没有惹出大麻烦可能是因为运气比较好,但是好运气不可能一直都在自己这边。而父亲年纪大了,家里的生意需要人料理,这是父母一直对她有所期待的。也许是时候离开报社去接父亲的班了……

想到这里,苏芸在文档里写下三个字:辞职信。

她决定辞职了,办完席清芬和郑铁柱的事情就向报社提交申请,然后回去接手父亲一手创办的医美公司。

妇产科门诊外面的走廊里又挤满了人,其中一个戴着粉色墨镜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格外显眼。当孟婷婷叫到“钱益华”的名字时,这个女子走进了诊室。

钱益华是一个在上大三的学生,她对人民医院的妇科门诊已经熟悉了,一个月以前她刚刚来过,那次是贾佳接的诊,钱益华说自己有痛经的毛病,在校医院开了常规止疼药效果并不好,于是贾佳就给她开了临床试验新药痛必消。

吃过之后钱益华发现这种药的止疼效果非常好,但是那盒药已经吃完了,所以她再次来到人民医院妇产科,见到孟婷婷就直言自己想开痛必消。

孟婷婷是个细致的医生,她认为止疼只是治标,最重要的是将病人痛经的原因找出来,这才能根治这个问题,所以孟婷婷没有听从患者的意思直接开药,而是给她开了一个b超化验单,让她去做检查。

当钱益华拿着b超检查结果回到门诊时,孟婷婷在结果里发现钱益华的子宫里长了一些肌瘤,而这些肌瘤也许就是造成钱益华痛经的原因。

子宫肌瘤是子宫平滑肌组织增生形成的良性肿瘤,是女性最常见的良性肿瘤。在月经期间由于女性体内激素的急剧变化,子宫充血及收缩可使肌瘤缺血,由此引发痛经。治疗子宫肌瘤最简单快捷的方法是通过妇科手术进行切除。

但是孟婷婷注意到钱益华的病历本上写着未婚,未婚女青年是不适合采取手术治疗的方式的,只能药物治疗。但药物治疗时间长,效果也因人而异。

子宫肌瘤也可以选择不治疗,因为它恶变的概率很低,大部分患有子宫肌瘤的女性都可以长期和肌瘤共存。当孟婷婷把事情的利害关系和钱益华讲清楚之后,钱益华说道:“医生,不用那么麻烦。既然你说这个肌瘤是良性的,不太可能恶变,那我就先不治了。你给我开点止疼药就行,还要上次那种痛必消!”钱益华着重强调了最后这句,好像生怕孟婷婷给她搞错了。

病人既然这样要求,孟婷婷就照办了。按照规定又给钱益华开了一盒痛必消,并且记录在案。钱益华拿完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在她看来这种免费效果又好的药就是她的救星,一直免费一直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