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台风呼啸的雨夜3(1 / 1)

孟婷婷想不出办法,她心里那道坎始终无法逾越,对邓一新的感情又像离离原上草一样春风吹又生。无边无际的痛苦纠结在她心里,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透过后视镜白仲坤发现孟婷婷在默默流泪,看起来像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他这个年届花甲的老头子见过很多人,看得出来,孟婷婷是那种心思比较重的人,有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思考了一下措辞,白仲坤劝道:“姑娘,有什么事情都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白仲坤自认为这句话说得没什么不妥,可是孟婷婷听完却哭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肉都抽到一起。老白咋了咋舌,没敢再说什么。

孟婷婷和白仲坤离开村子之后,天越来越阴,风越来越大。村民们奔走相告台风要来了,席村长也在大喇叭里广播,让各家各户备足物品,关好门窗,不要随便出来。

村卫生所里放着那么多孟婷婷拿来的吃的邓一新完全不担心台风,这些吃的他甚至觉得够他吃一星期。

沿海台风高发地区就是这样,台风一来什么都没法干了,工厂停工学校停课,人人都只能猫在家里。邓一新也没法干别的,躲在小小的卫生所里等风来。

这天晚上就开始下雨,先是润物细无声的小雨,然后雨点的声音越来越大,变成白雨跳珠乱入船的大雨,下了一夜还不停,第二天上午变成雨如决河倾的暴雨。

坐在卫生所窗户后面可以看到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整个村子都在暴雨中洗澡。这天不光是雨大,风更大,台风应该确实在广江登陆了。目之所及,很多碗口粗的大树都被吹倒了,吹断的树枝掉落一地,铺了厚厚一层。

又过了一会儿,邓一新没有闲暇窗边看雨了,因为卫生所进水了——雨势太大太急,外面积了水,水顺着门缝涌进来,想堵都没法堵。邓一新这才意识到对这场台风的准备还是太不足了,就连沙袋也没有预备。

看着水不可抑制地涌进来,他只好穿着拖鞋拿着吃的,蹚着水走到床边,干脆待在床上不下来了。

天色变暗之后,风势雨势更大了,简直是特特特大暴雨。

邓一新一直生活在广江,从小到大经历过很多次台风,但都没有这次的大。雨点被狂风撕扯着胡乱地拍,拍在玻璃上发出巨大的乒乓声,好像要把玻璃拍碎,早就锁好的屋门被风刮得不停摇动作响。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风雨大得令人害怕。

夜深了,风雨还在加大,卫生所的墙壁似乎都在颤抖。邓一新开始替这座房子担心,觉得房顶恐怕会被掀飞,甚至房子都会被吹倒,然后他又担心起自己的小命,如果房子有倒塌的危险,他是不是应该提前躲到桌子下面或者大衣柜旁边,可看看地上的积水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屋里的积水越来越深,邓一新担惊受怕地双手抱腿坐在床上胡思乱想时,电灯忽然灭了,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不用问邓一新也知道肯定是电线被风挂断了,恐怕整个村子都停电了。

邓一新猜得没错,村子外面的一根电线杆被风刮倒,整个村子都陷入黑暗。再后来他的手机也没了信号——这个小村子信号一直不好,但都能有两三个格,这个时候彻底变成叉子,还写着几个小字“仅限紧急呼叫”。

就在断电和断手机信号后不久,村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隆声,随着声音还有一种地动山摇之感。邓一新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难道是这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发生了山体滑坡?这是暴雨天最容易发生的自然灾害,如果那样可严重了,滑坡冲毁房屋,人员死伤在所难免。

他急忙从床上下来,拖鞋早不知道漂哪里去了,只能光着脚蹚着没过小腿的水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四处张望。还好,没看到什么异常情况。

他的心刚刚放下来,就见一个黑影慢慢朝卫生所靠近,移动得十分缓慢。邓一新瞪大了眼睛仔细一看发现黑影是个人,几乎前进两步就要被风刮得倒退一步。

刮这么大的台风,这个人是谁?出来干什么来了?邓一新正在诧异之时,这个人扒住卫生所的门框开始喊:“邓大夫……我家袁玲不行了……你快去看看!”

邓一新听出来了,是牛大妈的声音。邓一新刚好就在门口,立刻顶住门把门锁打开,还没来得及往外推,门就被大风瞬间刮开,重重拍在墙上,玻璃震得稀碎,牛大妈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邓一新赶紧把牛大妈扶起来,问道:“袁玲怎么了?”

“她说肚子疼,后来就流血了!”

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邓一新一直觉得袁玲的状况不让人放心,偏偏在这个台风呼啸的雨夜出了问题。

孟婷婷拿来的医疗用品就在门口的写字台上放着,邓一新一把抓起袋子闯进风雨里。结果刚一出门就被风刮倒了,一个大马趴栽进水里。邓一新才真正领教到这场台风的厉害:风刮得连眼睛都难以睁开,脚底下也很难站稳,别说走路了。

卫生所门口是有两级台阶的,水漫过台阶才涌进屋子里,此刻出来了才感到外面的积水更深,都到大腿根部了。

但是现在的邓一新和一年多以前遇事只会往后躲的他不一样了。一年多以来,他的身边有孟婷婷和郑铁柱这些一心为患者着想的优秀医务工作者,让他深受感染,他也不再是那个脑袋空空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的冒牌医生了。他深知医生的责任是治病救人,不管环境怎么恶劣,哪怕战火纷飞洪水肆虐,他都应该到病人身边去。哪里有病人哪里就应该有医生。

台风旋转不定,风向不停变化,逆风时邓一新咬着牙猫着腰扶着墙往前走,顺风时重心后移防止被刮跑,但还是有好几次邓一新都被刮倒在水里,水深时干脆他就游上一小段,终于跌跌撞撞来到牛大妈家。

屋门没关,屋子里的积水比卫生所还深,已经没过邓一新的膝盖。

刚走进来邓一新就听见卧室方向有人在痛苦地□□,那边还有一盏烛光。邓一新冲亮光走来,只见卧室的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袁玲正在床上躺着,身子下面有一团暗色的东西。邓一新拿起蜡烛仔细一看,那团暗色的东西是血,袁玲的裤子和床单都被血染红了。

袁玲看见邓一新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抓住他的胳膊痛苦地说:“邓大夫,我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袁玲确实要生了,但是出血是不正常的。顺产的过程最开始就是疼痛,由于子宫阵性收缩导致的阵性疼痛;随着产程的进行,宫颈口逐渐打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开了几指;然后才会破水,羊水是清澈透明的,并不带血;最后是胎儿娩出。正常情况下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哪个环节会严重流血。

这样的情况在他短短一年多的临床实践中还没遇到过。邓一新开始快速在大脑中检索医学书籍上的内容,第一产程出血的情况可能有以下几种:第一,软产道裂伤,比如常见的宫颈撕裂。第二,前置胎盘。

“你肚子疼多久了?”邓一新问道。

“有……一个多小时。”

“出血多久了?”邓一新又问。

“我也不知道,还是我婆婆发现的,应该不到一个小时……”

从袁玲的叙述邓一新基本判断出应是前置胎盘导致,但还是排除一下软产道裂伤比较好,而软产道裂伤是容易探查的,只需要做个手检就行。

“把裤子脱掉!”邓一新说道。

袁玲听到命令迟疑了一秒钟,然后把大拇指插进裤腰上的松紧带里刚要往下脱裤子,牛大妈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在身后叫了一声:“你要干什么!”

“我要给她检查啊!”

“你你你……不行!”牛大妈皱着眉头说,“我和我儿子早就说好了,他明天早上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们就去医院,不用你检查!”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啊!”邓一新质问道。

牛大妈被问得打了磕巴,还是强词夺理道:“我……我叫你来止血啊!”

“都不知道原因怎么止血!”

被问得哑口无言的牛大妈依旧不肯让步,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邓一新,好像他是个要对她儿媳妇图谋不轨的坏人。

邓一新被这样的眼神激怒了,大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她的情况非常严重,等不到明天早上了!要不然不光孩子保不住,大人也可能没命!”

这句话让牛大妈的眼神慌乱了。不知所措之时,再看躺在床上的袁玲,已经把裤子脱了个精光,朝牛大妈说道:“妈,就让邓大夫给我检查吧!”

牛大妈一拍大腿道:“去吧去吧!唉!”

得到病人和家属的一致认可,邓一新把手中的蜡烛交给牛大妈,坐在床边从孟婷婷拿来的医疗用品里先拿出酒精倒在手上消毒,打开密封的一次性外科手套,戴好,然后把两根手指插入袁玲的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软组织裂伤,那就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应该就是前置胎盘导致的出血。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经□□分娩的,必须做剖腹产。

可是……邓一新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地上全是内涝带来的污水,都快把床淹了,而且看这个趋势,水还会越来越深。没有手术灯,没有手术台,没有任何医院里的手术仪器,如此恶劣的环境,难道就要在这个地方给产妇做手术?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七上八下不停翻腾。

前置胎盘是胎盘的一种异常位置,胎盘附着在宫颈口上。随着孕妇临产,宫颈口扩张会导致胎盘出血,甚至大出血,危急产妇生命,胎儿也会因为缺氧缺血而发生窘迫,可能造成胎死腹中,是很危险的产科急危重症。而解决的办法按说并不难,就是施行剖腹产手术。可是这个在医院里很容易解决的问题现在却成了一个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