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邵思音心碎投江4(1 / 1)

邓一新心中无时无刻不念着邵思音的名字,用尽所有力气在水里上下翻飞左突右奔,但还是找不到她。

几分钟过去,邓一新绝望了。什么也看不清,什么声音也听不到,耳朵里只有因为水压变化导致的“呜呜”耳鸣。心灰意冷的邓一新不再动弹,展开四肢任凭身体朝下面沉。

江水深不可测,月光细碎的影子在眼前晃动,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大概在流泪,因为心很疼很疼。他没法原谅自己,邵思音死了,他也打算跟着去,哪怕在另一个世界和她说一声抱歉……

邓一新闭上了眼睛,下沉,下沉……混合在耳鸣声中的,只有他“扑通扑通”的心跳,也许再过几分钟,他的心也不会再跳,双江里面又多了两个溺亡的魂灵。

就在这时,他的胳膊忽然碰到一个东西,一个一动不动就像木头一样的东西,可他知道那不是木头,因为是软的!

是邵思音!

邓一新猛地睁开眼,摸索着将一只手环在她的腋下,双脚登水,一点一点朝江面上游去。拖着一个人游重多了,他又在江里沉了好久,当拼命把头探出水面时,眼前一阵黑蒙,几乎要支持不住。他猛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儿,回头再看邵思音,任由他拖着,身体软软的,没有了一点生命迹象。

邓一新又吸了一口气朝岸边游去,要赶快把邵思音救上岸进行急救!

可是游回岸边邓一新才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没法上去。这一段是人工修筑的观光步道,大理石护栏高耸,堤岸九十度垂直于江面,光溜溜的一点能蹬能抓的东西都没有。而且为了防止雨季洪水漫堤,堤岸修得很高,站在岸边的人即便弯下腰也够不到他们。

当他拖着邵思音游回岸边时,这里已经聚了几个人,都在焦急地朝江里张望。有人在岸上喊:“抓住腰带!”

随声望去,邓一新看见一条腰带垂在堤岸边。他奋力一跃够到了腰带,可是一只手搂着邵思音,一只手抓那根腰带根本抓不住,试了几次都滑脱了。

又有人喊道:“别管他了,你先上来!”

岸上的人旁观者清,看得出来那个失去意识的人救不上来了,只有这个小伙子才能保命。可这不行,邓一新一定要把邵思音救上去,宁愿同死决不苟活!

距离他下水已经几分钟了,也意味着距离邵思音投江几分钟了。他放弃了那根腰带,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嘴对嘴给邵思音吹气。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邓一新大喊,拍拍她的脸,每隔几秒种就给她的嘴里吹一口气。就这样,他又抱着邵思音在水里坚持了十几分钟。

邓一新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他的头越来越难浮到水面上,水灌进他的嘴里,但即便这样,他也会把邵思音举得更高,不让她的口鼻淹在水下。他还在坚持给邵思音嘴里吹气,哪怕他也只剩下半口气。

在五沟河村救席清芬和郑铁柱的情景浮现出来,那一次他也觉得自己要死了,因为小河河水湍急,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但是只要游到岸边就能爬上去,可这次他更加绝望——他就在岸边,却咫尺天涯,没有地方能上岸。也许这一次他真的要死了,和邵思音死在一起。

岸上的人不停大喊:“别管他了!你先上来!”但他依然死死抱着邵思音没撒手。

这时,一道道红蓝光闪烁着越靠越近,是救护车来了。

救护车停下之后车上的人抬着担架靠近堤岸,但是看着水里的两个人也没了主意,从河里救人可不是他们的专长。那个担架却让邓一新看到了希望。救护车上这种折叠担架他在医院里经常见到,知道担架下面的轮子中间有横梁,那是一个能抓握的好地方。

他攒足一口气大喊:“把担架……放下来!”

立刻有人会意,把担架从岸边顺下来。担架折叠之后的长度比那根皮带要长,看到希望的邓一新奋力一窜抓住了轮子中间的横梁,另一只手死死抱住邵思音,岸上几个人拽着担架的另一头一起用力往上拉,终于把两个人都拉了上来。

邓一新大口喘着粗气瘫在地上。然而只过了几秒钟他又爬起来,和众人一起把邵思音抬上担架,自己也跳上去,跪在担架上开始给邵思音做心肺复苏。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都被这么专业的架势搞蒙了,邓一新说道:“去人民医院!我是医生!快!”

救护车朝人民医院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灯光下,邵思音脸白如纸,唇色发紫,身体冰冷,双眼紧闭。邓一新一刻不停按压着她的胸部,不停叫着她的名字。这段路并不算远,救护车停在急诊门口,邓一新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把担架车推进诊室,大喊着:“医生!有人溺水了!”

有医生把邵思音接过去开始急救,过了一会儿又有医生走出来告诉他,经过检查,发现患者已经出现大脑缺氧、心肌缺血缺氧、肺水肿等损伤,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需要送进icu继续治疗,救回来的可能性大概只有百分之五十。

邓一新顿觉脚下一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邓大夫,你没事吧!”急诊医生问道。

邓一新轻轻摆摆手。急诊医生刚要离开,邓一新拉住那人恳求道:“求求你们,一定要把她救活!求求你们!”

急诊医生诧异地看着这个眼圈发红的邓大夫,问道:“她是你的?”

“……表妹。”

“我们会尽力的,但是……”

急诊医生讳莫如深,后面半句没说又走了进去。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在邓一新身边如梭般穿行,但邓一新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都只是一些虚无的影子。

他的心乱极了,充满悔恨,恨自己为什么要口无遮拦说出那些话。如果邵思音死了,他就是那个害死她的罪人,还怎么有脸面活下去?

他低着头戳在那里,鼻子很酸,脸上湿哒哒的,分不清是江水、汗水还是泪水……

“邓大夫!”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邵警官怎么样了?”

抬头一看,孟婷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对面。自从孟婷婷提出分手之后,总是和他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他也尊重孟婷婷,不越雷池一步。可是这时,他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孟婷婷,在她的肩头呜咽起来。

邓一新浑身湿透,衣服都贴到身上,看这样子孟婷婷已经猜出几分。她不忍心把他推开,也那样抱着他。“邵警官怎么样?”孟婷婷拍着邓一新的后背焦急地问。

接到邓一新的电话之后孟婷婷又接到护士打来的电话,让她来替邓一新值班。孟婷婷觉得事情不妙,立刻从家里赶到医院。

到科里,她先去了邵思音的病房。孟婷婷心细,把屋子都检查了一遍,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遗书:

“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了,做出这个决定出于我的个人原因,与任何人无关。思文,请原谅我这么自私,不能在父母身旁尽孝,他们身体不好,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们。请不要为我难过,我只是去了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邵思音绝笔。”

孟婷婷看到这封遗书立刻打电话给邓一新,但是打了几遍都打不通,因为那个时候邓一新已经跳进江里,手机根本没来得及掏出来。发现电话打不通的孟婷婷心中更加焦虑,看科里没事就到急诊等着,转了好几圈之后发现邓一新穿着一件短袖背心,傻呆呆站在那里。他离开医院时是穿着白大褂的,但是没系扣子,在江里一阵翻腾,早被江水冲掉了,装在白大褂兜里的手机也没了。

“邵警官呢?”孟婷婷又问。

“她跳江了……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她情况怎么样?”

“他们说不好……”

急诊诊室的门又开了,几个人推着一张平车走出来,邵思音躺在上面,身上插满管子。看着她从面前经过,邓一新的心都在颤,根本没有勇气跟过去。孟婷婷紧走几步说道:“患者怀孕了。”

“唔……那这个孩子估计不能要了。”

“好!救大人,辛苦了!”

孟婷婷跟着平车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发现邓一新不见了,朝四周望了一圈也没有。她赶忙来到急诊门口,只见夜色中一个双手掩住脸的人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是邓一新。

这个样子让孟婷婷一阵心疼,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披在他身上,随后拿出那封遗书,碰了一下邓一新的胳膊,递到他的面前。

看完那几行字,邓一新紧紧攥着那张纸哽咽着说:“是我害她跳江的,都是我害的……”

“不,不都是因为你,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孟婷婷果断地说,“她说过,孩子不是蓝非的,那是谁的?我觉得这个才是她跳江的主要原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邓一新被悲伤和自责冲昏了头,孟婷婷这席话醍醐灌顶一般点醒了他。

邓一新突然从台阶上站起来,朝急诊走去。孟婷婷叫住了他:“你干嘛去?”

“我去问她!”说完他又站住了,猛敲自己的脑袋,邵思音还昏迷着,生死未卜。

“你去icu陪她吧!你也是医生,申请一下,他们会同意的!你的班我来替你。”

邓一新向孟婷婷投来感激的目光,任何时候,孟婷婷都是那个最有力的臂膀,那个最值得信赖的人。

如孟婷婷所说,邓一新获得进入icu的资格。在这里,他一直守候在邵思音的床前。天亮了,太阳升得老高了,邵思音还在昏迷之中。

黄昏时分,下班的孟婷婷也来到icu。icu里灯光明亮,她才注意到邓一新双眼通红。也许是因为在江水里一直睁着眼被刺激到,也许是因为一夜没睡,也许是因为流了太多眼泪,又让孟婷婷感到一阵心疼。躺在床上的邵思音就更加凄惨,十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昏迷着。

“我来替你守着,你去睡会儿吧!”孟婷婷轻声说道。

“我没事,你回去吧,你也一宿没睡……都是我的错……”

“别这么说,也是你救了邵警官。我觉得她一定能好起来!”孟婷婷说着也坐在邵思音床边,两个人安安静静期待和祈祷着,祈祷着奇迹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