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连生急急往楼里走,一分钟也不想再和赵利达纠缠。这个人已经撕破了脸,纠缠下去不会有任何好果子。
其实,当贾连生说到报警时,赵利达心也虚了。如果说贾连生没干好事,那他也差不多,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就在赵利达迟疑的工夫,贾连生像泥鳅一样钻进楼里。
直到跑回家中,贾连生的心还在怦怦跳,等了一会儿发现赵利达没跟上来,他才瘫坐在沙发上。定了定神,他仔细端详起自己新装修完的家,窗明几净,原来那些放钱的柜子和抽屉里都没钱了,被他妥善地藏好了,没人能发现。
想到这里,贾连生才微微舒了口气,赵利达就算真的狗急跳墙乱咬一气也没有证据——他们之间的交易从来都是现金,他拿不出证据!况且,贾连生几乎肯定,赵利达就是嘴上说说,真把他咬出来,自己也没有好下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他相信赵利达是不会去做的。
第二天贾连生依然泰然自若地来到办公室,然而,屁股刚坐稳,几名警察又一次推门而入,其中一个警察个子很高,看起来是当头的。有了之前两次的经验,贾连生心里不再那么惊慌,笑着问道:“警察同志,有什么事?”
高个警察掏出一张纸,面无表情亮在贾连生面前:“这是逮捕证,贾连生,跟我们走一趟!”
贾连生大惊失色,抖着两只手说:“这……你们搞错了吧,我什么都没做啊!”
“现在说这个没用!走吧!”警察的语气不容商量。
贾连生面如土灰,被两个警察架出办公室。
被带走的人还不止贾连生。几乎同一个时间,贾连生的老婆石静和女儿贾佳也被警察带走协助调查,被带走的还有赵利达,但赵利达不是协助调查,而是和贾连生一样被用逮捕证带走的。
“有人举报你行贿。”听见这句话,坐在审讯椅上的赵利达心凉了半截,他很清楚这并不是莫须有的罪名,想必警察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
“谁举报我?”赵利达问。
“这个不能告诉你,总之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你贿赂国家公职人员,一笔三十万,一笔五十万。赵利达,你已经触犯了刑法……”
赵利达咬紧了牙,恨得牙根痒痒。三十万和五十万都是给贾连生的,难道这个家伙把他给卖了?一定就是贾连生,因为这件事只有他和贾连生两个人知道。既然这样,他也不用再讲什么情面了。
“赵利达,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老实交代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警察的话在赵利达耳边嗡嗡作响,他把牙一咬,把心一横,说:“对,我是行贿了,我给了卫生局副局长贾连生两笔钱,一笔三十万,一笔五十万,我药厂的新药要上临床,要上市,需要他的帮助。他都收了,但是收了钱还不办事!”赵利达越说越气,干脆都抖出来,“还有,他原来在人民医院当副院长的时候,也收了我好多钱,药品回扣!估计不光从我这收钱。你们可得好好查查这个孙子王八蛋!特别黑!一定要重判他!”
拿到赵利达的供词,警察松了一口气,因为贾连生那边一直在矢口否认,但是有了这个东西还想不承认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当高个警察把赵利达的供词摆在贾连生面前时,他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抖了一下,吞下一口口水,不过依然没有松口。
“这是诬陷!”贾连生振振有词地说。
高个警察就是李涵。
李涵说:“贾连生,赵利达指控你收受他的贿赂,证词就在这里。现在证据确凿,你抵赖也没用!”
“这就是证据?”贾连生反问道,“他对我怀恨在心,是栽赃陷害!”
李涵双手交叉在胸前,问:“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因为他们的新药想上市,但是药品不合格,我不让他们上市!”
贾连生这个理由找得很妙,说话的底气也很足,但是李涵并不信,在决定逮捕贾连生之前,他从各个渠道已经获取了很多信息。
“是你不让他们的药上市的?恐怕不是吧!”李涵自问自答道,“药被暂停了临床测试是因为省卫生厅接到了关于这个药的举报,药厂的研发负责人也到公安局自首。叫停这个药的临床是迫不得已。”
李涵这番话说完贾连生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但他死了心就是不认。“那我也没受贿!这是诬告!不能他说我受贿了我就受贿了,你们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
李涵没有争辩,而是起身走了出来。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他见得多了,只能靠更多的证据来让他们闭嘴。
从贾连生的讯问室走出来时,邓一新正站在门口,刚想询问什么,李涵朝他摆了摆手,旋即走进赵利达的讯问室。他希望能从赵利达这边得到更多的线索,但是这边的审讯没有太多进展。赵利达说每次行贿贾连生都是给他现金,从没有经过银行转账,更没有任何签收的字条或者有迹可循的证据。
从赵利达的讯问室出来,李涵又找来负责询问石静和贾佳的警察,但都反映这两人说不知道贾连生的事。
贾佳是真的不知道贾连生的事,因为她从家里搬出去单过已经很多年了,只是偶尔回去看看,吃个饭。但石静是清楚的,不过她也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自从贾连生被警察叫走询问了一次之后,他就给石静打了预防针,告诉她万一有这么一天,一定咬死就说不知道。
“不管他们怎么诈你,你都说不知道!他们没有证据。如果真的有,也不会去问你了!所以只要你不说我就没事!记住!”这是贾连生的原话。
石静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牢记在心。被警察带走之后依然守口如瓶。
李涵又找到负责调查贾连生银行账户的警察,得到的回答也让人气馁:“贾连生一共只有三个银行账号,两个都不常用,也没什么余额,还有一个是发工资的卡,每月都是固定的工资收入,花销也是正常花销,看不出任何异常。他也不炒股,不买基金。”
李涵问了一圈也没有收获,皱着眉头走回来时邓一新迎了过来,问道:“不顺利吗?他不承认?”
“是啊,一看就是老狐狸,不认。”
“就算他不认,也总能查到他的财产吧?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也没有。”李涵不住地摇头,“目前还没查到什么,看起来都很正常。”
“这不可能!你把我给你的录像拿给他看了吗?”邓一新问。
“还没有,我也不打算给他看。就算给他看他还是可以不承认,说是对方栽赃陷害。毕竟在你们那段视频里面他也没承认过。”
“可恶……”邓一新抿了抿嘴唇问,“那段视频就没用了吗?我们跟踪了他好多天,好不容易才拍到的!”
自从邓一新提议暗中跟踪贾连生之后,每天下了班他都会和丁凝一起悄悄跟着贾连生,看他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接触。一连几天没有收获之后,终于在昨天晚上看到贾连生站在自家楼门口和一个男人争执。
当时天已擦黑,他们两人猫着腰沿绿化带外围的灌木带走到离贾连生很近的位置才停下来,蹲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面,邓一新用借来的摄像机拍下贾连生和赵利达争吵的画面。视频拍得清清楚楚,连对话都听得到。
赵利达和贾连生都离开之后,邓一新和丁凝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击掌相庆,互相之间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他们放下了心中的成见,发现彼此身上的闪光点,消除了隔阂,成为能够交心的好朋友。
当天晚上邓一新和丁凝就到警队报案,把录像交给李涵,原本以为凭这段录像就可以给贾连生定罪,没想到还是不够。
看出邓一新在担心,李涵安慰道:“你提交的视频还是有用的,至少证明了赵利达行贿。有行贿就有受贿,就算贾连生不承认,我们也有办法找到证据!”
李涵的这个表态才让邓一新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第二天李涵就拿着搜查令查了贾连生的办公室和家,办公室就一张桌子几个柜子,没找到什么东西,重点还是贾连生的家。
一进门李涵就看出是新装修的,向左邻右舍打听到装修时间,简单一分析就发现装修发生在蓝非被捕之后,这个时间也太巧了。当了多年刑警,李涵觉得这不是一般的巧合,装修是有目的的。
贾连生也住在人民医院的家属小区,都是二十几年前盖的老房子。贾连生的家面积不大,是三室一厅的小三居,都查了一个遍,只在一个抽屉里发现几千块钱,像是留着日常生活用的,除此之外再没发现其他钱,也没有贵金属或者有价证券。
李涵叉着腰在屋子里转了好多圈,把床铺、床垫这些容易藏钱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每个柜子也都查了,没有夹层,墙上的画框后面,就连墙面都一寸一寸细细敲打过,确保里面没有掏洞,最后借来梯子把厨房和厕所的吊顶都拆了,也没发现里面藏着东西。
查了几个小时都没查出赃款,李涵只好先收了队。
贾连生一口咬定是赵利达栽赃陷害,不承认受贿,警察从各种途径也都没查到赃款,案子陷入了僵局。
邓一新非常关注贾连生一案的进展,从李涵这里得知没搜到赃款时也陷入沉思。
“他有没有别的房子?”邓一新问。
“查了,没有。贾连生只有这一套房,他媳妇没有房,女儿贾佳有一套房。”
“查过贾佳的房子吗?”
“还没有。你觉得他可能把钱藏在女儿那里?”
邓一新点点头:“他和他女儿的关系很好,我看有这个可能。”
“那可就把女儿害了!行,我去申请搜查令,把他女儿的房子也查一遍!”
李涵很快就去搜了贾佳的家,不过还是一无所获。
得知这个消息,邓一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