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孟婷婷大仇得报5(1 / 1)

邓一新把米珊珊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问:“米大夫,前些天在院庆大会上见到石局长,我才想起来你和石局长是?”

“他是我舅舅。”

邓一新轻松地笑着说:“咱们就是闲聊,我听说石局长以前不是卫生系统的。”

“对,他来卫生局之前好像在城管局。”

“那在城管局之前呢?”

“这个……”米珊珊好像努力搜寻着记忆,“我听我妈说,他还在环卫局干过。”

“环卫局?他在环卫局做什么?”

“那是好早以前了,他好像负责修理单位的机器。有些机器坏了他也修不了,就得送到厂家去修,有时候还得去外地呢,我妈说他那时候老出差。”

“哦,那你舅舅还真辛苦!”邓一新若无其事地说。

米珊珊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了一些邓一新所不知道的信息:修机器,经常出差,和赖琦的推断差不多。那个年代主要交通工具就是火车,这就难怪孟婷婷会在火车站附近遇袭。

“你舅舅有个儿子是吧?”邓一新问。

“对。”

“他多大了?”

“八二年的,今年二十一了,几个月以前他到美国去上学了!”

“你和你表弟挺熟的是吧?”

“还行……也算不上太熟,我高中毕业就去美国了,在美国呆了十几年。我表姐和他熟,他们两家走得很近。”

米珊珊提到了贾佳,邓一新顺势问道:“你表姐最近怎么样?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嗨,她呀,不太好!”米珊珊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自从我大姨父出了事,她就老是闷闷不乐,我感觉她都抑郁了!你说怎么办啊?”

从米珊珊这里大约问不出更多的消息。想到贾佳比米珊珊大上几岁,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他说:“我想去看看她。”

米珊珊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那就今天下班之后,我带你去!”

下班之后,米珊珊开车带邓一新来到贾佳住的地方。这个小区也是人民医院的家属院,比人民医院对面那个小区新,是后盖的,每栋楼都是带电梯的塔楼。

给米珊珊和邓一新开门的是石静。米珊珊叫了声:“大姨!”然后指着邓一新介绍,“这是我的同事,我们想来看看表姐。”

自从贾连生被抓,石静就没再回自己家,而是搬过来和贾佳一起住。家里出事之后,很少有人来看她们,就连石源都没来过。贾佳辞职,医院派人来过几次,都想劝她回去,可是贾佳认死理儿,说什么都不回去了,最后医院只好批准了她的辞职申请。

从那以后,医院的人也几乎再没来过,只有米珊珊经常过来看看。石静听说又有医院的人来看贾佳,感激地对邓一新说:“谢谢谢谢!快请进!佳佳,你医院的同事来看你了!”

随着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贾佳从卧室走出来。

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贾佳,邓一新都快认不出了。以前的贾佳总是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目光炯炯,今天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油腻腻地贴着头皮,与这些外在相比,更明显的变化是,贾佳眼里没了光,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看见邓一新,贾佳甚至有点错愕和惶恐,隔得远远叫了声:“邓大夫”就停下脚步,开始低头絮絮地念叨:“……是我不好,都是我一时糊涂,我不应该找人诬陷你……都是我不好……”

邓一新打断了贾佳不停的道歉:“贾主任,这件事早过去了,咱们都不再提了,好吗?”

贾佳不可思议地看着邓一新,虽然早就道过歉,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亏欠,无数个夜晚都会回想起这件事。在她看来,邓一新今天大概是来找她算旧账的,她父亲进去了,她也没了工作,她的家完了,正该是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所有新仇旧账该算一遍了。

贾佳还呆呆站在远处,没敢靠近。米珊珊走过去挽着她的胳膊说:“姐,邓大夫是来看你的!过来坐!”

米珊珊连拉带拽才把贾佳弄到客厅中间。贾佳如坐针毡般坐在沙发最靠边的位置,仍然低着头。

米珊珊说:“表姐,现在邓大夫当咱们科的主任了!”

贾佳的头更低了,几乎贴到胸前,说:“好,好,真好!”然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邓一新,又低下头,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一般,过了几秒钟才又说道,“祝贺你邓主任!”

邓一新完全没想到原来那个傲娇的,甚至专横跋扈的贾佳竟然成了这副模样。在她的目光里都是惊恐和不安,忧郁和逃避。这样的眼神他曾经在孟婷婷和邵思音的眼睛里也看到过,她们都受到过深深的伤害,大概贾佳也受了很深的伤。

贾佳确实受了伤。

她的一生太顺风顺水了,从小到大学习优秀,工作突出,父亲又身在要职,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体会过人间疾苦世态炎凉,就像一朵飘在天边的云。贾连生被查出贪腐问题,对贾佳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把她那镜花水月的生活劈得粉碎,让她从高高的云端一下子摔到地上,浑身是泥。

有时候,提早经历一些社会的磨炼和摔打并不是什么坏事,能够锻炼出一颗坚强的大心脏。贾佳就没有这种大心脏,她是一株温室里的植物,那脆弱的小心脏接受不了如此巨大的落差,变得茫然无措。邓一新也看出来了,就像米珊珊说的,贾佳抑郁了。

贾佳这个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在工作中能力突出,冯月退休前推荐贾佳当主任也是因为贾佳的综合水平在科里最高,但是这个原本自信满满的贾主任现在变成这样一个呆滞木讷的人,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看得邓一新生出许多于心不忍。

贾佳大概只比邓一新大五六岁,正是一生中最年富力强的年纪,但是这种状态如果持续下去,整个人都要废了。

邓一新原本是为打探石源的事而来,但现在这些话他不知该从何说起了。思忖了片刻他说:“贾主任,你回妇产科工作吧!科里缺人手!”

贾佳的头像拨浪鼓一样摇着,说:“不,我不回去!”

米珊珊紧跟着说:“姐!你当初就不该辞职。医院的人来劝过你多少次,我也劝了你多少次,你都不听。今天邓主任也来劝你,你就回去吧!姨父是姨父,你是你……”

米珊珊的话并没打动贾佳,依然摇头说:“不,我不回去……”

“贾主任,我知道你有顾虑……”邓一新说,“但是完全没这个必要。我们没办法选择父母,没办法选择我们的家庭。贾院长犯了错,但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把他的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呢?”

“可是别人也会这么想吗?一个人怎么可能和他的家庭撇清关系呢?我真不知道我爸干这种事,一想到我从小到大花的钱里有他贪来的,我心里就难受……”

“就算你觉得你也有责任,你辞职了就能解决问题吗?你辞职,别人反而觉得你在逃避。每个人都会遇到问题,我也有,还很多。我们应该面对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

“你在美国进修的时候,妇科一个患者说我猥亵,我不承认,觉得自己很冤枉。那个时候我也逃了,一赌气跑到太平间上班去了。后来我认真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有错,我就去给患者道歉。上她家楼的时候,我心里也一直打鼓,真怕再被对方给骂出来,结果并没有。因为态度很重要,她大概看到我诚恳的态度也不计前嫌,矛盾一下就化解了。那一刻我感觉心情特别好,也庆幸做出这个选择!

“我这都是小事……咱们医院普外的白主任,你也知道他的事吧。他给病人做手术做坏了,病人变成植物人了,他直面自己的问题,坦然承认,虽然他赔了好多钱,还被吊销了执照,但他每天生活得都很平静,很踏实,并且他获得了更多人的敬佩和爱戴。

“有了问题,只要我们去正视它,就能解决问题,就能获得内心的平静,生活才能变得快乐!”

贾佳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她那黯淡无光的眼神里又燃起了一点点微光。

“贾主任,我真诚邀请你回妇产科上班!他们让我当这个主任纯属赶鸭子上架。第一天我就和科里的人都说了,我只是代理主任,有了更合适的人,我随时让位。要说最适合当主任的人就是你了!”

这话又让贾佳惶恐起来,目光凌乱着连连摆手:“不不,我怎么还能当主任呢?我……”贾佳看了看邓一新,他是那么真诚,不带有一丝虚情假意。

自从贾连生贪腐被查出实证,贾佳就觉得自己的心死了,麻木得感受不到喜怒哀乐。但是邓一新这番话让她麻木的心又感受到了温度,这份温度让她的眼圈热了。

贾佳一下子破了防,哽咽着说:“邓主任,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我会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也好!”邓一新高兴地说。他知道贾佳能迈出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也许经历了这些事后,她的心愿就是做一名普通医生,与世无争。为了防止贾佳变卦,邓一新补充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去和院里打个招呼,手续办好了你就能回来上班了!妇产科欢迎你!”

邓一新说着向贾佳伸出右手。贾佳也伸出右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不光是手,他们的心也贴得更近了,贾佳觉得她才真正认识了邓一新,也由衷的佩服他,为他的胸怀和气度,为他的热情和真诚。

几天以后贾佳就回到了妇产科,邓一新在简短的欢迎仪式上盛赞贾佳以前的工作成绩,所有人都热情鼓掌欢迎贾佳回归。

经历了这次波折,贾佳彻底觉悟了,她不再锋芒毕露,予取予求,而是变得平和无争,乐于助人,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变成一个大家都很喜欢的贾佳。

邓一新还是要打探石源的事。这天他和贾佳有意无意闲聊时问道:“石局长是你舅舅对吧?”

“对。”

“前一段时间咱们医院院庆,石局长也来了,我发现他脸上有几道疤。是怎么弄的,难道和老婆打架时被挠的?”邓一新一副玩笑的口吻。

“不是。那是好早以前了,我小时候就记得他脸上有疤,他说是猴子挠的。”

“怎么会是猴子挠的呢?城里哪来的猴子?”

“……他好像说是去一个什么山里玩,被猴子给挠了。”

“哦……”说话时邓一新一直在观察贾佳的表情,看得出来她没说谎,应该是真的不知道。邓一新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二十一年前贾佳也才十几岁,石源做的这种事恐怕谁都不会告诉,贾佳和米珊珊都不知情实属正常。

这两条线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