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晃得厉害,像有人在外面踹。
杨暕站稳了,剑还在手里。裂缝外那几道人影动了,其中一个抬了抬手,灰白色的泡泡就朝里凹陷进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住了。
“脾气挺急。”杨暕往后退了一步,脚底生根,永恒规则之树扎进泡泡内壁,硬把凹陷顶了回去,“我还没说话呢就动手。外面的人都这么没礼貌?”
外头传来一个声音,尖尖细细,像铁片刮锅底:“种子也配讲礼貌?”
杨暕乐了:“你主子种的种子你都敢瞧不起?回去是不是得挨嘴?”
那声音怒了,灰白色的泡泡剧烈收缩。外面几道人影同时发力,整个夹层空间像被人攥在手里拧。杨暕感觉到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骨头嘎嘎响。
“老大不小的人了,说一句就急眼。”杨暕叹了口气,转而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抓住裂缝两边,猛力一撕。
裂缝被他硬生生撕开半人宽。灰雾疯狂朝外涌,外面的气流也朝里灌。两股力量搅在一起,发出开水浇进雪堆里的声音。
杨暕一步迈了出去。
外面是个灰蒙蒙的世界。天灰得发黑,地黑得发灰,天和地分不清,像有人把颜色全用完了,只剩下灰。远处几道人影站在那里,脚不沾地,身体四周的规则都空了一格,像坏掉的画。
“出来了。”尖细声音说。
“出来了。”杨暕把剑扛回肩上,“谁刚才嘴贱?站出来。”
三道人影同时向前飘了一步。他们长得差不多,灰白色的袍子,比灰袍人的颜色更深一点,兜帽下面不是脸,是一团转动的灰雾。没有眼睛,但杨暕知道他们在看他。
“只有三个?”杨暕问。
“三个就够了。”中间那个说,声音从灰雾里震出来,“笼子里最强的羊,也只是羊。”
“羊跟羊不一样。”杨暕把剑插回地面,活动手腕,“我这种属于咬人的羊。”
“你咬一个看看。”左边那个猛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杨暕身后,一只灰雾凝成的手直掏心窝。这一下快得离谱,没有规则波动,也没有声音。
但杨暕就等他来。
他没回头,后心突然浮现一截青色的树根,迎头抽在灰雾手掌上。啪的一声,手掌断了。青色树根顺势一缠,把那人从半空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就这?”杨暕低头看他。
那人还想挣扎,杨暕一脚踩在他胸口,树根从脚底扎进去,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地上。
“啊——!”尖细的惨叫从那团灰雾里爆出来,比之前更刺耳。
“你刚刚不挺能说的?”杨暕脚下又加了三分力,树根钻进灰雾深处,把里面裹着的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缠住了,“现在再骂一句。”
那人不叫了,灰雾乱抖,像死鱼翻肚皮。
另外两个动了。一个从左边扑上来,身体膨胀成一张灰白色的大口,朝杨暕咬下来。另一个从右边闪出无数根灰白尖刺,封死了所有退路。
杨暕没躲,翻身一拳砸进左边那张大口里。青色的电弧灌进去,那张嘴从里往外炸开,灰白色碎块溅了一地。右边那个还没近身,就被杨暕回手一记剑光劈成两半。剑光不散,在半空转了个弯,把地上那截被树根缠住的黑糊糊东西也一并斩断。
三道人影全散了。灰白色雾气迅速消融,露出里面三个黑乎乎的核,像烧焦的核桃。
杨暕走过去捡起一个,捏了捏:“这就是笼外的人?还没无极道皇抗揍。”
那黑核突然裂开,里面钻出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烟,直直扑向杨暕眉心。烟里有人声,尖细如刀:“种子归我了——”
杨暕眼皮都没眨,眉心青光一闪,那缕黑烟撞在永恒规则之树的虚影上,像虫子撞上火炉子,嗞一声没了。
“还归你吗?”杨暕问。
没人回答了。
他低头看了看剩下的两个黑核,一并踢碎。
“不是本尊。”他喃喃了一句。
这三道灰影不过是某种分身,跟灰袍人留的残魂一个性质。真正的外面的人,还在更远处。
“看清楚了吗?”那道黑色眼睛的声音又响起来,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不冷不热,“你杀的只是三片影子。外面的人要是亲自来,会不一样。”
“你在哪儿?”杨暕问。
“我在你后面。”
杨暕转身。那道裂缝还在,但已经缩窄了。裂缝里有个黑点,是那只眼睛。
“你还没走。”他说。
“我在等你杀完。”那只眼睛说,“我不想站在影子那边被你顺手宰了。”
“那你挺会看人下菜。”
“我活了很久。”眼睛说,“看得多了。你这个人很奇怪。笼子里的人身上都有股味道,你没有。”
“什么味道?”
“被规则腌透的味。”眼睛说,“你的味道很淡。像刚从外面掉进去没多久。”
杨暕心里翻了一下,面上不显:“你鼻子挺灵。属狗的?”
那只眼睛笑了,笑声闷闷的,像在喉咙里滚:“也许。你该回去了。那扇门开着,门里的雾正在往外跑。再不回去,你那些手下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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