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来得出乎意料。
杨暕横剑去挡。人影的手拍在剑身上,剑没事,杨暕却往后退了五步。不是力道大,是他站不住。对方那一掌里没有规则,没有气机,甚至没有风。但脚下的地面像突然变成了软泥,他踩不实。
“看到没?”那人影收回手,空脸上那张嘴一张一合,“你还在用规则找重心。外面的人不用规则,他们就是重心。”
杨暕拧了拧手腕,重新握稳剑:“你就是来教我这个的?”
“教不了。”那张嘴说,“鸿临死前留了这道影子,只够打你三掌。三掌之内你能看出门道,出去以后自己琢磨。看不出来,你就死在门里。”
“三掌?”杨暕乐了,“你倒挺会给自己限量的。”
“第一掌已经打过了。”那张嘴说,“还剩两下。”
杨暕没说话。他刚才确实没看清。对方出掌的方式他从来没见过,整个人像一条滑不溜手的影子,一晃就进来了。
“那就再来。”他把剑插到地上,空出双手,眼睛死死盯着人影,“我要是再退,这剑送你。”
“鸿的剑我不要。”人影说,“我要你记住。”
说罢,第二掌拍了过来。这一次比第一回更快。没有风,没有光,甚至没有破空声,就像那掌原本就在那里,只是被人擦去了中间的过程。
杨暕没躲。他往前迈了一步,用胸口去接这一掌。
人影明显顿了一下。这掌拍实了。杨暕身体震了一下,像被一块铁砸在胸腔。但那块铁没把他打飞,反而像陷进他身体里去了,然后被他抓住了。
“你……”人影的嘴张大了。
“你的重心。”杨暕左手扣住那只手,身体前倾,像抵住一扇要倒的门,“你打我,我就抓你的重心。抓到了,你就别想缩回去。”
人影没抽手,反倒笑了:“有点意思。第三掌不打了。”
“你说话不算数?”
“你抓到了。”人影说,“第三掌本来就不是打你的。是给你抓的。”
杨暕愣了一下,右手一拳砸向人影胸口。拳头穿过灰衣,像打进了一团雾,没有着落。但他不慌,左手上青光亮起,永恒规则之树的根须顺着人影的手臂蔓延上去,硬是把那团雾给钉住了。
“走不掉。”杨暕说。
“我也没想走。”那张嘴还在笑,“鸿没看错人。你能在门里抓住我,说明你已经有了一半。还有一半,得靠你自己去悟。笼外的人不是神,他们只是在规则之上走路的家伙。你总用规则发力,就像踩高跷。高跷再高,也高不过走路的人。”
“怎么把高跷去了?”杨暕问。
“你见过死人怎么走路吗?”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那人影忽然往下沉,灰衣像泄了气的皮囊,迅速瘪下去,“所以你得自己去死一回。”
杨暕心里咯噔一下,但手里一空,人影已经没了。只剩那张嘴还飘在半空,像被剪下来的一小块灰布。
“等等。”杨暕叫了一声。
“我在最里面。”那张嘴说,“这是给你的奖赏。往东走三百步,看见一口井。跳下去。里面有鸿留下的东西。不是给你的,是你自己挣的。”
说完,那张嘴也散了。
杨暕站了一会儿,捡起剑,往东走。
门内的空间越走越窄,灰雾薄了,路面硬了,脚踩下去会有回音。他数着步子,数到三百,果然看见一口井。井口不大,石头砌的,灰扑扑的。井里没有水,黑得像被墨灌满。
“鸿,你花样真多。”杨暕嘟囔一句,跳了进去。
落下的过程比他想的短。几息之后脚就踩到了底。井底不大,堪堪容得下三四人并排。墙上嵌着一块青色的石头,散发着微弱的光。
“黑色石头是他身体一部分,现在又冒出来一块青色的。别是眼睛耳朵凑齐全了。”杨暕走上前去,发现那不是石头,是半块玉佩。青色,半月形,边缘很新,断口却极老,像被人从中间掰开很久了。
他刚伸手去拿,身后忽然一凉。他回身,看见了鸿。
准确的说是鸿留下的一段影像,浮在半空。鸿的模样比他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胡子拉碴,眼神却亮得像在发烧。
“走到这里的人,先别得意。”鸿开口说,“你能下来,说明三掌过了。我的影子只认一种人,就是被逼急了敢拿命试的人。你算一个。”
杨暕笑了一下:“你倒是会夸。”
“这是半块玉佩。另外半块在门外面那个混账手里。那混账是谁,你自己猜。”鸿的影像闪了一下,继续说道,“这玉佩不是我的。是我从夹层里捡的。那东西不属于起源之地,也不属于外面。它比他们都老。”
杨暕捏着那半块玉佩,触手冰冷,却有股极淡的生机从里面往外渗。
“别急着炼化。”鸿的影像说,“等另外半块到手,两块合在一起,它会告诉你路怎么走。现在炼了,只能当个补品,白瞎。”
“那我先收着。”杨暕把半块玉佩塞进怀里,正好跟黑色石头并排放着。两个东西碰了一下,都热了一瞬,又同时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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