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域的天比无极域更糟。

灰白色的雾从地底往上渗，像整片大地在冒冷汗。杨暕离混沌域还有几十里就闻到了味儿，跟无极山那雾一个样，只是更浓更腥。

怀里的黑色石头越来越热，贴在心口像块烧红的铁。杨暕没往外拿，他感觉那石头在指方向。

混沌域没人守。

城门大敞，城头上空无一人。长街上连条狗都没有。地上有翻倒的摊子、踩烂的鞋、还有没干的血。

“逃得挺快。”杨暕自言自语。

他放开神识扫了一遍全城。人没跑光，城西方向还聚着一批，数量不少，气息都在道君以上。他抬脚往那边走。

街角忽然蹿出来一个人。是个老头，断了两条腿，靠手在地上爬，身上全是灰白色的斑块，像被什么从里面啃了。

“别、别过去……”老头抓住杨暕的裤脚，眼睛瞪得老大，“地下……地下开了……吃人……”

杨暕蹲下来：“混沌道皇呢？”

“跑了……都跑了……”老头嘴里开始冒灰泡，“他们在地底下开了门……城里的人一半被吞了……另一半疯了……”

他说完这两句就咽了气，灰白色的斑块迅速爬满全身，尸体变成了一堆灰。

杨暕站起来，脸色冷下来。他抬头看向城中央。混沌道皇的寝宫方向，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端，把整片天都照得死灰。

“门开了。”他说。

黑色石头在他怀里猛地一跳，像活物。

杨暕全速冲向寝宫。沿途他看见了更多尸体，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人，浑身长满灰斑，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羊圈开了……羊圈开了……”

杨暕没停。

寝宫塌了。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变成了一堆瓦砾，地面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坑底就是那扇门。灰白色的门，半开，灰雾像瀑布一样往外涌。

门边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混沌域的长袍，干瘦精悍，正是混沌道皇。另一个浑身是血，坐在地上，喘得厉害，是无极道皇。他左胳膊没了，伤口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看着像被撕掉的。两个老头平时也算一方霸主，现在一个站得笔直，一个缩成一团，都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这门什么时候开的？”杨暕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

混沌道皇浑身一僵，转过身来，脸上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杨、杨小友……”

“叫主公。”杨暕一步步走过去，目光扫过那扇门，“或者说，叫主人也行。”

混沌道皇喉咙动了动，没吭声。坐在地上的无极道皇倒是先开腔了，笑得惨：“杨暕，你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扇门开了，里面什么都没出来。”

“我不瞎。”杨暕扫了一眼门内，“里面没东西，那你少条胳膊是怎么回事？”

无极道皇低头看自己的断臂，灰白色的膜越结越厚：“我伸手进去探了探。外头有东西，把我胳膊扯掉了。但那东西没进来。”

“是还没进来。”杨暕走到门边，离灰雾只有一步远。门里的雾不往外扑了，反而在往后退，像有生命一样，在他面前让开了一条路。

“它怕我。”杨暕说。

混沌道皇不笑了。他也看见了。灰雾自动避让，门内黑得发亮，再往深处，能看见几只灰白色的影子，挤成一团。

“那是什么？”混沌道皇声音发干。

“来吃羊的。”杨暕偏头看他，“你把门开了，是想当第一只被吃的？”

“不是我要开的！”混沌道皇陡然提高了声音，“是灰袍人！他早就在我寝宫下面埋了手段。我闭关那些天，就是在跟他的人拉扯。我没开成，但也拦不住。昨晚那半截灰气从无极山过来，一头扎进去，门就开了。”

杨暕看向无极道皇。无极道皇点了点头：“那半截灰气从天上飞过来，跟个大耗子似的，一头扎进他寝宫地下。我就跟着追。刚到，门就开了。我伸手去拦，被门里伸出来的东西咬了一口。”

“那你呢？”杨暕问混沌道皇。

“我提前把人都撤了。”混沌道皇说，“城西还有五万人，我让他们躲进地窖。我来这看门，没想跑。”

杨暕有些意外：“这不像你。”

“大难当头。”混沌道皇说，“我混沌域没太初域那么厚的底子，但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城都扔了。”

无极道皇在旁边冷笑：“你倒成好人了。”

“闭嘴。”混沌道皇难得硬气了一回，“你他妈一路逃过来，还带了八个心腹，全折在那雾里了，就剩你一个。你有什么脸说我？”

无极道皇不说话了，脸色青白。

杨暕没理他们，眼睛一直盯着门里。他能感觉到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在往里缩。很害怕。它们害怕的是他身上的太初锁芯，还是别的东西，他说不准。

“你，过来。”他对混沌道皇招手。

混沌道皇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小。

“这扇门还能不能关？”

“能。”混沌道皇说，“但需要很大的力。我试过，我一个人顶不住。跟他一起都不行。”他指了一下无极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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