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你故意那般,只是为了支开我朋友?”
格雅毫不掩饰对阿日斯兰的防备:
“我不觉得,蛮荒派出身的人,会希望阿不罕兵败。”
苏南栀了然点头:
“还真被你说中了。”
说到这,两人之间的试探、伪装、隔阂,已经悄然拆去大半。
格雅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我的确对你有好感。”
“你干净、沉稳、遇事从容有度,进退皆有分寸,和草原长大、戾气粗莽的男人截然不同。”
“但你不必多想。这点好感,轻如微风拂草,无关情爱,也不成牵绊。”
“今日故意借打趣支开他,七分是为避人耳目、掩住私心,三分,是真话。”
“我明白了。”苏南栀闻言失笑一声,“和你说话,很舒服。”
格雅微微一笑,“谢谢,你也一样。”
“你们中原人,读书长大,性子大多都温和,和草原刀里滚血的人,完全是两路。”
“也不尽然。”苏南栀盘膝而坐,“那都是给闲人看的,真遇事,我从不含糊。”
格雅抬眼瞥他:“看不出来。”
苏南栀低笑:
“藏得住,才是立身的本事。”
两人安静共处片刻,风声轻缓,倒是难得闲情逸致。
格雅同情地看了苏南栀一眼,“说起来,你是中原人,不希望阿不罕赢,也不怪你。”
苏南栀轻轻摇了摇头:“不尽然是因为这个。”
格雅也不追问,岔开了话题: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真正的变局,不在南边,而在盛京。”
苏南栀顺势追问:
“你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部众,日夜兼程赶往王庭,肯定不是去给阿不罕祝贺的吧?”
篝火猛地晃了晃,星火簌簌坠落。
火光映得格雅的面庞忽明忽暗,她的回答意味深长:
“大战刚结束,各部人心浮动,城内贵族各怀心思,很容易生出内乱。”
苏南栀心底如明镜透亮,很识趣地不再多问。
格雅转而看向他,主动开口发问:
“你去盛京,原本是要干什么?”
苏南栀摸了摸下巴:
“我说了,你要是不相信,别当我骗你。”
格雅闻言低低笑了声:“我都不相信了,怎么会不觉得你在骗我?”
苏南栀老老实实说道:
“我去杀兀苏德。”
格雅:“???”
苏南栀淡淡补了句:
“所以我说了,你别不信。”
“不是……”格雅哭笑不得,“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啊。这话谁会信?”
“我只是说去杀兀苏德,没说去‘杀了’兀苏德。”
格雅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主动往他身边坐近了些:
“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南栀不闪不避,回怼道:
“你去盛京干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话一出,格雅瞬间有些气闷,腮边微鼓:
“你那天夜里不是都听到了吗!”
苏南栀愣住了:
“真的啊?”
“不然呢?”格雅挑眉。
苏南栀思忖片刻,缓缓起身,立在火光里,行道门礼节:
“好吧。在下三清山,苏南栀,姑娘满意了吗?”
格雅脸上的戏谑、好奇、玩笑,瞬间尽数僵住。
“徐素音的师弟,是你?”
“是。”
“魔域二十四鬼之首,是你?”
“曾经是。”
格雅的声音有些颤抖:“杀乌古论部大汗的人,也是你?”
“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这么认为。”
短短三句,颠覆了格雅所有认知。
方才还坦荡夸赞他干净温柔、和草原莽夫截然不同的少女,此刻彻底失神。
白日里受人敬重的萨克达部首领,此刻像个懵懂小姑娘一般,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良久,她才小声嗫嚅:
“那、那你杀过不少人吧?”
“是。”苏南栀坦然承认。
格雅下意识往后微微撤了半寸,声音软软的:
“那、那你还挺吓人的。”
苏南栀见状无奈失笑:
“姑娘不要对我有误会,我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格雅揪着衣角,追问一句:
“在魔域时也是?”
苏南栀意识到自己失言,修正说辞:
“好吧,我改个说法,我从未亲手杀过无辜之人。”
格雅怔了许久,才讷讷点头:
“好、好吧。”
看着格雅局促腼腆的模样,苏南栀忍不住逗她:
“现在,不觉得我文质彬彬了?”
格雅别过头,嘴硬道:
“那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