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相处的分寸，悄然变了。

格雅再看苏南栀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打趣。

知晓了他的过往，知道这个看着温文平和的中原青年，手段凌厉杀伐果断。

一路行军，她始终和苏南栀保持着半步距离，不远，也绝对不近。

苏南栀也没刻意搭话。

队伍缓缓向北前行，草原风很大，吹得整列队伍的旗布哗哗直响，马嘶声绵延不断，整条长路显得有些沉闷。

阿日斯兰跟在后面，左右看了一路。

见两人一路无话，也识趣地没挑起话头。

队伍行到一处河谷时，前面忽然传来阵阵人声，急促而尖锐。

坡下孤零零立着几顶破旧毡帐。

六七名穿统一深色短褐，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围着一户牧民堵拦推搡，态度凶悍。

院子很小，空荡荡的，只剩两头母羊拴在木桩上，瑟瑟低头啃草。

一个布衣妇人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拽着羊绳，不停磕头求饶，声音嘶哑慌乱。

那群汉子态度蛮横，粗鲁地扯开妇人的手，要强牵羊。

妇人急得起身阻拦，被人反手狠狠一推。

她脚下踩在碎石上，身子一歪，重重跌翻在地，额头当场磕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围观的零散牧民都站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半句。

萨克达部数千武士行经此处，大多目不斜视，继续赶路。

格雅坐在马上，淡淡瞥了一眼，转头规束自己的部众：“看什么？没见过？走你们的。”

“稍等。” 苏南栀勒住马。

格雅皱眉看着他：“这是王庭的人，别多管闲事。”

苏南栀翻身下马，往坡下走：“我只看到有人受苦，至于什么王庭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格雅闻言嗤了一声，眼底掠过几分不屑，扬声对着苏南栀的背影喊：“那家牧民是你什么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苏南栀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这世上所有不平事，和我苏南栀都有关系。”

格雅冷哼一声：“呦，那苏大善人也行行好，帮帮我行不行？”

苏南栀已然迈步走远，全然没有听见这句话，径直走入了坡下的小院之中。

格雅远远看着，苏南栀被差吏拦住，呵斥了几句，他不辩不争，抬手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钱递了过去。

几名差吏捏过钱袋，掂了掂分量，态度瞬间缓和。

格雅冷眼看着。

这些人本就是为求财履职，既然有人代为清缴，既完成了差事，又白得好处，自然不愿无端招惹一个气度不凡、来路不明的外人。几人啐了一口，只当苏南栀脑子有病，骂骂咧咧收了器具，转身扬长而去。

妇人顾不得流血的额头，连连躬身道谢，语无伦次。

苏南栀却没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回坡上，翻身上马。

格雅也没客气，催马便走：“非亲非故，没必要破费。”

苏南栀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举手之劳而已。”

“你救不完所有人。”格雅侧眼看他，“打仗就会死人，天经地义，归化城下死了多少人，也没见你们道门的人出山啊？你倒好，跑来草原管闲事。”

“你错了。”

“我救不完所有人。但我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苏南栀的眼神认真得可怕。

“没死在我面前的，我要管，在我面前受苦的，我更要管。”

“凡是我看见的，我都要管。”

格雅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一夹马腹跑了出去。

“真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