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前脚刚刨了两下雪，正要往前冲。

同时，一声枪响炸开在半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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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精准钉进它耳后三寸的软肉里，直接搅断了颈椎。

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晃了晃，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往侧面一倒，砸得雪地里闷响一声，溅起半人高的雪雾。

然后蹬了几下腿，彻底不动了。

黑风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了半分，往前挪了两步，低头冲着野猪鼻子嗅了嗅，

确认死透了，才回头看向陈锋，尾巴轻轻晃了晃。

【老大，这猪皮太厚，咬着好费牙。】

陈锋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扫过它肩背处乱掉的毛，意识里回了句：「干得不错。」

墨点从雪沟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来到黑风旁边站好。

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枪声早惊动了屯里人。

坡底下先是传来几声喊，没半分钟，呼啦啦涌上来十几号人。

王铁头跑在最前头，手里拎着根砍柴刀，看见地上躺着的大野猪，当场嗷了一嗓子：「我去，这么大个儿！」

后面跟着来福，福顺，赵大柱，许支书，还有一帮听见动静的村民都跑来了。

个个都瞪直了眼。

三百多斤的孤公野猪，獠牙快有手指长，鬃毛硬得像钢针，躺在雪地里跟个小山包似的。

陈锋一枪就撂倒了？

「我的娘哎，这得三百四五十斤吧？」

「你瞅那獠牙，真吓人！我就说听到什么声音吼叫，敢情是这玩意儿下山了。」

「亏得黑风拦着，不然冲到后院，鹿和飞龙鸟全得遭祸。」

人群里嗡嗡议论。

有婶子挤在前面，看着黑风和墨点羡慕得直咂嘴：「这狗是真通人性，为了护家，命都敢拼。还有那小山猫子才多大点，也敢往上冲？」

「那可不，陈锋家的东西，哪有孬的。」旁边有人接话。

有人想凑近看野猪，黑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那人赶紧缩了回去，讪笑道：「这狗护主，谁也不让碰。」

陈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没事了。」

黑风这才收了声，但仍旧蹲在野猪旁边，尾巴慢悠悠地扫着雪。

「也不知道这野猪怎么下山了？」有人疑惑。

「饿疯了，顺着味儿摸过来的。」陈锋踢了踢野猪的前腿，「下这么大的雪，林子里没吃的，往后估计还得有野物往下跑。」

他转头扫了眼人群，冲王铁头和来福扬了扬下巴：

「铁头，来福，你俩回村一趟，把我家那架爬犁拉过来，再捎两根粗麻绳。这玩意儿三百多斤，靠人扛不回去，等会儿冻硬了更难挪。」

「好嘞！」王铁头拉着来福就往坡下跑，俩人踩着雪窝子，没一会儿就没了影。

许支书瞅着地上的野猪咂嘴：

「陈锋，你这枪法是真准，一枪就给撂了，这野物……」

许支书是想提醒，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若是归个人，怕是要被人背后嚼舌根。

陈锋笑了笑，语气敞亮：

「叔，等会儿割开，我留七十斤，剩下的按村里人头分。」

在这村里混，吃独食是长久不了的，花花轿子人抬人。

落个好人缘，后面承包荒地阻力也小。

果然，许大壮听了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没想到陈锋这么上道，主动提出来交公，既合了规矩，又顾全了脸面。

「行，你心里有数就成。」许支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说话的功夫，铁头他们也来了，

大家伙听说自己能分到肉，那可都积极的很，帮忙把野猪放在爬犁上。

到了陈家，陈锋也没耽搁，拿出刀开始杀猪。

村里人也有会杀猪的一起帮忙。

效率也快了起来。

陈锋拆到护心肉的时候，先割下来一大块，约莫有十斤重，往旁边乾净的地上一扔，

又把整副猪肝，心肺，腰子都拨过去。

冲黑风和墨点抬了抬下巴：「你们俩的。」

黑风尾巴一下子竖起来，往前凑了凑，先叼了块肝放到墨点跟前，

才低头啃起了护心肉。

墨点也不客气，抱着猪肝小口撕咬，吃得满脸是血，

却半点不耽误眼神往这边瞟，警惕得很。

「啧啧，这狗还知道先给小的留。」

「通人性，真通人性。」

周围人看着，又是一阵感慨。

三百四五十斤的猪，除去头蹄下水，净肉能出二百七八十斤。

这边乐呵分猪肉呢，另外一边可不乐呵。

马英生正蹲在自家屋檐底下搓麻绳，听见隔壁二婶子递过来话，说泡子要填。

手里的麻绳顿了一下，没抬头，嗯了一声，接着搓。搓了两圈，

忽然把绳子往膝盖上一撂，

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他婆娘正在灶台上贴饼子，见他沉着脸进来，问了一声咋了。

马英生没搭理她，径直走到里屋，从炕柜底下摸出个铁盒子，

掀开盖子，里面是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最上面一张，是去年冬天跟县里冰棍厂签的供货协议。

白纸黑字，印着红戳。

去年冬天，他就靠这泡子给厂里供冰，

一个冬天挣了八十块。

八十块在村里什么概念？

生产队一个整劳力干一年，年底分红也就一百出头。

他马英生靠一口泡子，猫冬仨月顶别人干一年。

要是泡子填了，他明年冬天吃啥？

喝啥？

这八十块钱拿什么补？

他婆娘走进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立刻明白了。

马英生把铁盒子盖好塞回炕柜底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叮嘱了一句：「晚饭别等。「

他先去找了王老六。

王老六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年年工分挣不满，年年年底倒欠队里。

冬天没事干就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手指头冻得通红也不肯动弹一下。

马英生进屋的时候，王老六正窝在炕头上啃冻窝头，见马英生来了也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六哥，泡子要填了，你知道不？「

王老六啃窝头的动作停了半秒，

「听说了，陈锋那小子吃饱了撑的。「

「你也觉得他撑的？「

「那泡子又不是他家的，他想填就填？「王老六把窝头往炕桌上一搁，抹了把嘴：

「再说了，那泡子年年掉人，那是老天爷收人，是人家寿数到了，你填了泡子就能改了命数？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