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奥纳侧身躲过第一击,又向后滑退半步避开第二记,但那第三戟来得更快,几乎是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一缕散开的黑发。
伯爵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的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
原本一个手握贵族杀器的咒术师就已经很难缠了,现在又来一个专门对付吸血鬼贵族的猎魔人...不过,这正是他想要促成的局面。
在连续躲闪掉了冲到跟前的猎魔人的几记重击之后,维尔奥纳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整个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影,落地时已经退出了十余步。
他同时抬手一挥,掌中涌出一大团黑红色的烈焰。那火焰不像是寻常的魔法火焰,倒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血浆在燃烧,浓稠而黏腻,散发出灼热的气浪。
烈焰在空中便舒展开来,化作长长的一条,像是一条由火焰构成的鞭索,从高处猛然落下,在轰然炸开的瞬间成功牵制住了战场中心位置的伊萨里尔和谢怀言。
两人被迫各自向两侧闪避,地面被黑红色的焰舌舔舐过,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随后,察觉到不对的二人几乎是同时听见了那种独属于血族传送魔法的嗡鸣声。
那声音低沉的震颤着,如同是某种巨大的弦乐器在较远的距离上被拨动了一下,余韵绵长。
但这一次,传送魔法的对象并不是他们两个——血族使用该魔法并非是为了将他们分而击破。
嗡鸣声一共响了四次,每一次都在不同的方位落下,像是四颗石子被依次投入水面。
黑红色烈焰渐渐消散,空气中仍残留着灼热的气味和暗色的烟尘。
谢怀言和伊萨里尔同时转头看向四周,目光迅速扫过溶洞的四面——包括维尔奥纳在内,一共五道黑红色的身影正从暗影中浮现出来,将他们二人围在正中。
那些身影的轮廓在魔法的余烬中逐渐清晰,每一道都散发着属于吸血鬼贵族特有的、带有压迫感的气息。
五道身影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彼此之间的距离差不多相等,将两人的退路全部封死。
一个满头金发打理得紧紧有条的吸血鬼伯爵这时缓步上前,步伐从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慵懒的神情。
围猎啊...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这么做了呢?不过感觉并不坏。
他开口时语气里充满了对谢怀言二人的戏谑,仿佛眼前的猎魔人和咒术师已经是瓮中之鳖,不值得他再费什么力气。
而这也难怪,毕竟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吸血鬼贵族,除了有四名伯爵之外,还有一名吸血鬼侯爵。
那名侯爵站在维尔奥纳斜后方半步的位置,身形比其余几人都要高大一圈,体表缠绕着暗红色的魔力纹路,整个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让人呼吸发紧的沉重压迫感。
奥菲尔大人,您的吩咐我已悉数照办。
吸血鬼伯爵维尔奥纳这时转向身旁那道身影,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前,头颅低垂,声音恭敬而驯服。
闻言,吸血鬼侯爵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奥菲尔的目光越过维尔奥纳低垂的头颅,落在远处那两道被包围的人影身上,像在打量两件已经失去价值的物件。
他甚至连嘴角都懒得动一下,只是用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淡漠嗓音下了命令:
杀了他们。
在奥菲尔看来,区区几个人类,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出马。
他的手甚至没有抬起来,始终垂在身侧,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身周那层暗红色的魔力纹路自行流转着,像是一尊被唤醒后却懒得动弹的石像。
他之所以现身于此,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罢了——毕竟是大张旗鼓的围猎,底下几个伯爵全都出马了,他总得来露个面。
至于亲自动手?
那未免也太抬举对面那两个人了。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因为吸血鬼侯爵莱卡多及其麾下血仆的计划被人类破坏的缘故,卡尔米安公爵接连遭到德古拉公爵和其他几位吸血鬼公爵的指责和压力。
那些指责一封接着一封,措辞一封比一封尖锐,有的用词几乎接近于公然斥责——在整个血族贵族体系里,这种级别的口诛笔伐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严重的耻辱了。
那原本是个近乎完美的计划,期间不少吸血鬼公爵为它投入了大量资源和心血,每一步都经过周密推算,甚至完美到了这样一个程度——只要当时卡尔米安公爵率领麾下的血族挡住人类那一波精准的反击,那么另一个世界的人类的败退就会成为时间问题,胜负的天平将彻底倒向血族一方。
可卡尔米安公爵却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说穿了其实很简单:他害怕。
他害怕通过‘降临’来到夹缝世界中的卡伦·艾尔维斯,所以选择了不战而逃,直接放弃了再度抢走那本猎魔契约并将其封锁的可能。
这种程度的怯战,在整个血族高层中掀起了巨大的震动。
这样的落败,直接招来了德古拉公爵的怒火。那怒火并非寻常的恼怒,而是带着一种被同伴的懦弱所羞辱之后的暴烈。
毕竟那又不是卡伦本人亲临战场,那只是通过一个年轻人类的躯体短暂留存于夹缝世界的投影罢了,连完整的力量都无法携带过来,实力必然大打折扣。
何况,那个年轻人类在此前的战斗中已经濒临死亡,就这样的身体状况,即便那位圣殿骑士接管了躯体又能怎样?
又能发挥出几成的实力?
事后,德古拉公爵甚至断言,如果卡尔米安公爵当时果断一些,完全可以将那个年轻人类当场击杀,将卡伦的意识赶回原来世界。
别忘了,你可是吸血鬼公爵啊?
就算对方是卡伦·艾尔维斯又怎么样?
别说对方本人没来,就算本人真的来了,也不可能一个照面就把你给秒了!
你在怕什么?你怎么就不敢和他硬碰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