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是德古拉公爵写给卡尔米安公爵的信中的大概含义。
当然那些只是概括,信中原话的措辞比这激烈得多,有些段落读起来几乎像是当面指着鼻子在骂。
据传卡尔米安收到信后整整三天没有走出自己的住所。
而除了这些之外,信中其他内容还充斥着大量对卡尔米安的指责,从战前部署到临场决断,从兵力分配到撤退时机,几乎每一个环节都被翻出来逐条批驳了一遍。
奥菲尔在知道这件事后,觉得德古拉公爵着实是在为难鬼。
让卡尔米安大人去直面卡伦·艾尔维斯?
那无异于让德古拉本人去直面范·海辛。
那位猎魔人始祖的手段有多狠,整个血族高层都心知肚明——当年德古拉公爵被那位老猎魔人用某种古老的术法压制了整整几千年,连挣脱的机会都没有,直到近代才因为封印松动而重获自由。
在那几千年的黑暗里,他连说话都做不到,只能困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感受时间一点一点地爬过去。
奥菲尔之前想到这里时,嘴角甚至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如果德古拉公爵大人真的再次站在那位范·海辛面前,恐怕,他会跑得比谁都快吧。
当时的他如此想着。
言归正传。
总之,现在卡尔米安公爵因为这些事情很头疼,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对于他们这些眷属的态度自然也随之水跌船低。
从前公爵偶尔还会召见他们问几句话、过问几句近况,如今却连面都懒得露,只偶尔用‘血之权柄’传几句话出来,语气也冷得像是隔了一层霜。
作为下属,这种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表现得积极一些——在主子心情最差的时候主动把事情办好,比平日里干十件漂亮事都管用。
所以奥菲尔才会亲自过来,以表他对这些事情的重视。
“等等,那个家伙是...精灵?”
奥菲尔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脸上那副慵懒的神态瞬间褪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少见的严肃。
“居然是你?那个咒术师?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语气变了,方才那道淡漠得不带温度的命令此时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敌意,像是被踩中了某根藏得很深的尾巴。
闻言,伊萨里尔看向他,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回了一句:
“我对你这张死人脸毫无印象。”
“没关系,马上你就会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了!”
奥菲尔的眼中迸出兴奋的流光,那种如同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狂喜。
他右手猛地一挥,空气在他掌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根法杖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法杖杖身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暗色金属铸成,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管缠绕在金属表面,随着他的握持而微微跳动了一下。
杖端镶嵌着一枚黑色的宝石,乍一看像黑曜石,可仔细看去,那颗宝石深处隐隐透着一股紫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其中缓缓流转着。
一个吸血鬼公爵,使用一个非常强力的、甚至能够改变周围的环境的攻击性魔法——那么他从凝聚魔力到成功释放该魔法,拢共需要多长时间?
答案是:不到三秒钟。
奥菲尔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吐出了某个单词,又像是没有。随后那根法杖顶端的紫色光芒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瞳孔睁开了眼。
血源魔法——血之潮汐。
下一秒,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血色雾气。
起初不过如晨露覆草一般稀薄,淡淡的一层贴着岩石表面,像是大地渗出的汗。可旋即那雾气便翻滚膨胀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扩散,将整个溶洞吞入一片灰红色的混沌之中。
那雾气仿佛带有实体般的重量,每一缕都像是活的,附着在一切裸露的表面上——无论是粗粝的地面、嶙峋的石壁、还是人的皮肤和衣料,都覆上了一层黏腻的湿冷触感。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滞重起来,像是被灌满了糖浆,每一次呼吸都要多花上几分力气。铁锈味混着甜腻的腐败气息交织在一起,那股味道直冲鼻腔深处,像是把鼻子埋进了一把陈年的血泥之中,让人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猎魔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发现那片被血裔针剂强化过的皮肤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腐烂。表面的纹理开始松弛、断裂、翻卷,像是一张被火燎过的纸,边缘发黑,中心泛出深红色的溃烂痕迹。
他攥了攥拳,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感受着那股腐蚀性力量正沿着皮肤往下渗透。
“真要命啊...”
他低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倒没多少惊慌奈。
伊萨里尔迅速抬手撑开魔法护盾。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屏障从她掌心延展开来,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纳入其中。
护盾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符文纹路,在血色雾气的侵蚀下微微闪烁着,像是正拼尽全力维持着自身的完整。
可那些血色雾气已经开始附着在护盾表面缓慢地啃噬着那层金光,像是无数只极细的虫子在同时咬食一张看不见的纱网,每一次咬合都带走薄薄一层。
不多时,护盾的光芒就明显变得比方才暗了一些。
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我感觉到这已经是极限了,老伊,你觉得呢?”
谢怀言突然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被血色雾气包裹的窒息空间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五道黑红色的身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腐烂痕迹,用指腹蹭了一下边缘溃烂的皮肤,蹭下来一层发黑的碎屑。
“到这里进行探查的小队,除了早早觉察到不对劲提前撤离的那支,其他几乎全军覆没。唯一一个活着的人,刚才已经被唐哥救下,这会儿要么已经顺着通道逃出去了,要么中途遇到了点什么,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