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避天险督师分三路,绝敌粮骁将赴危疆(1 / 1)

孙传庭没看他。

“砸开之后呢?”

方强微怔。

孙传庭抬眼看向他。

“箱根是什么地方?天险。两万重兵据关死守,你拿什么砸?就算你拿五万人填进去,三天啃不动关墙。信浓三万山地兵已经在南下了——”

他一掌拍在舆图上。

“你前面撞不开关城,后面东山道被敌军迂回切断粮道。十几万大明精锐,困死在骏河平原!”

方强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

沈炼适时接上。

“督师,锦衣卫刚截获的密报——”

他把带血的口供摆上帅案。

“信浓三万山地兵已经动了。幕府的意图很清楚:让他们沿东山道南下,与箱根守军合流,把骏河到箱根一线变成铁桶。”

帐内诸将面色齐变。

孙传庭盯着舆图,沉默了很久。

帐内只剩炭火噼啪的声响。

忽然,他伸手,从沈炼手里接过朱笔。

笔尖落在甲斐。

重重一圈。

“箱根,不打。”

声音不高,压住了帐内所有人的呼吸。

“先断他的粮脉。”

朱笔移到信浓与骏河之间的东山道上,狠狠一划。

“再绝他的援路。”

方强猛地抬头,双眼骤亮。

孙传庭掷下朱笔,环视全场。

“传本督帅令。兵分三路。”

帐内诸将齐刷刷挺直脊背。

孙传庭手按舆图,语速不快,字字砸进人心里。

“第一路,主力佯攻。”

手指沿东海道划过清洲、冈崎方向。

“陈总兵率步骑主力五万,大张旗鼓沿东海道推进。旗帜多打,炮声多放,辎重车队拉长阵列,摆出全线压上的架势。要让幕府的斥候笃信——大明举全军之力,直扑箱根。”

一名参将抱拳:“督师,若箱根守军出关迎击?”

“他不敢出来。”孙传庭冷声道,“德川家光把两万精锐塞进箱根,就是要守关消耗。你们只管大摇大摆地往前推,推得越慢越好。每到一处扎营筑垒,做足要打持久战的姿态。把幕府全部目光,钉死在东海道上。”

参将重重抱拳。“喏!”

孙传庭的手指猛地北移,落在北陆道。

“第二路,奇兵断援。”

他看向方强。

“你率精锐骑兵营两万人,走北陆道翻越山地。”

方强浑身一震。

北陆道。绕过关东腹地,从北面穿插到越中、越后。走通了,正好切在信浓援军的背后。

“骑兵入山,的确施展不开。”孙传庭直视他的眼睛,“但你这两万人要的不是列阵冲锋。要的是速度。翻过山脊就是越后平原,骑兵的优势立马就能铺开。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插到越中,截断信浓三万山地兵的退路和粮道。他们往南走,你从北面兜底,让他们进退不得。”

方强双眼赤红,重重抱拳。

“末将领命!”

孙传庭最后看向沈炼。

“第三路。”

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帐内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沈炼。你亲率锦衣卫百人队为前导,从九州老营抽调千人山地突击队随行。那千人队在九州山林里打了三个月游击战才活下来的,翻山摸哨比谁都利索。走间道,偷袭甲斐粮道枢纽。”

沈炼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孙传庭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甲斐粮道,是幕府关东十万大军的命门。粮道一断,箱根守不住,骏河撑不住,信浓更回不去。”

他抬起三根手指。

“三路各有快慢。主力先动吸引目光,沈炼次之潜行山间,方强最迟出发但翻过山脊后最先到位。以方强部截断东山道的烽火为号,三路同时收网。”

手掌猛地收拢,三根手指收成拳头。

“十日之内,本督要让德川家光的关东防线,从里面烂掉。”

帐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所有将领同时单膝跪地。

“喏!”

散帐之后,诸将各自领令而去。

唯独方强被孙传庭留下。

帐内只剩两人。

炭火烧得通红,映得孙传庭的脸忽明忽暗。

他从案下取出一只粗陶酒壶,倒了两碗浊酒,推了一碗到方强面前。

方强愣了。

跟孙传庭这么久,从没见他在军中饮酒,更别说亲手倒酒。

“督师……”

“喝。”

方强端起碗,一口灌下。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他闷哼一声,眼眶微红。

孙传庭端着碗,盯着碗底晃动的暗影出神。

“北陆道跟平原不一样。”

他的声音少见地放缓了。

“越后地区大雪封山。山路险峻,骑兵展不开。两万人拉进去,就是一条长蛇。稍有不慎,首尾不能相顾。”

方强沉声道:“末将省得。”

“你省得什么?”孙传庭抬眼。

“越后是上杉氏的旧地。上杉家名存实亡,但残余武士对那片山地了如指掌。幕府废了参勤交代之后,各藩大名归领自守,人心浮动。有的想拼命,有的在观望,更多的——只想活下去。”

方强沉默片刻,低声问:“沿途若有藩兵阻路,末将该等还是该打?”

孙传庭盯着他,一字一顿。

“沿途遇村镇,不屠,不烧。只张榜宣谕。”

方强眉头紧锁。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北陆诸藩被参勤交代压榨了几十年。年年往江户送人质,年年在路上烧银子,家底早掏空了。如今幕府自废此制,大名归藩后各怀心思。”

他伸手拍了拍方强的肩甲。

“你的刀要砍在幕府脖子上。砍在百姓身上,等于替德川家光招兵。”

方强沉默许久。

“若有大名愿降呢?”

孙传庭冷笑。

“受降如受敌。”

他转身走回帅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道火漆密封的令札,递到方强手中。

“先缴兵器,再验诚意。让他们带路、出粮、献图。做到了,再谈归化。做不到,就地缴械,押送后方,绝不留隐患。”

方强双手接过令札,塞进怀中,重重抱拳。

“末将领命!”

说完,端起桌上那碗酒,仰头灌尽。碗底朝天。

“督师,末将去了。”

孙传庭看着他大步走出帐外的背影。

皱了皱眉,拿起了朱笔。

北陆道的山脊线,还要再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