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巧言令色(1 / 1)

尚在休沐期的丁承平为了防备即将来临的战争只得结束休假返回户部衙署上班。

首先就是核查朝廷十三太仓的实际存粮。

哪怕没学过财务,他也十分清楚账本上漂亮数字的背后与实际库存往往有着巨大落差。

他没有安排那些有效力多年的的户部官吏,而是选拔了一批略懂术数的举人甚至秀才身份的监生,搭配皇帝安排的太监,分赴各地突袭检查。

那些经验丰富的户部官吏也没有闲着,被他指派去民间大肆采购粮食,但同样要求皇帝安排太监随行。

因为工作中需要,丁承平最近一段时间与太监走的很近,显得亲热无比,这又引起了清流官员的不满。

自古以来清流与太监就是死敌,彼此互不顺眼,而且外臣与内侍走的太近也更容易遭到忌讳。

更主要的是他要求太监参与户部工作影响到了官吏们上下其手,于是弹劾他的奏折比之前更为凶猛。

皇帝李构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压着众人的弹劾奏折留中不发,丁承平自己也不在意,继续为即将来临的战争做后勤准备。

粮食落实之后,第二就是运输。

对夏国来说,水上漕运是生命线,能极大节约粮食成本与人力成本。

但要统筹全国漕运与物资转运则是一件极其复杂繁琐的工程,既要协调工部及地方官府开辟或加固运粮通道,又得征调民夫与车船,建立沿途粮仓以防断供。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花钱!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以银子为前提才能完成各项操作,所以丁承平为国库攒下的千万两白银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快速消耗。

没有办法,他只得再次祭起卖官鬻爵的大旗,尤其是针对那些南迁至此的赵国大族。

常山淳这类早期投靠夏国的赵国权贵是皇帝直接册封为官,可到了现在,全都成了交易,只有付出真金白银,才能在夏国朝廷为官,但只要你付出了真金白银,就很容易成为夏国朝廷重臣。

而那些赵国权贵偏偏又是不差钱的主,只要能保留家族与勋贵地位,他们不在乎用重金为自己买来官位。

于是,丁承平在一段时间里又与赵国那些勋贵走得很近,每日里在官署谈笑风生,晚上还同去青楼喝酒狎妓。

这就让那些原本的夏国清流彻底坐不住了,在两个月之后的朝会中彻底爆发。

御史中丞杨远帆率先跨出队列,他声音洪亮,正色严词道:“丁承平身掌户部重地,不思为朝廷守廉持正,反倒与内侍交往密切,又私通赵国降勋,狎妓饮宴于市井,此等祸国乱政之臣,不罢不足以安人心!”

话音刚落,立刻有三四名官员接连出列,弹劾的奏折像雪片般递到御前,有人说他私受贿赂,有人骂他败坏官体,更有人扣上了“内外勾结、意图不轨”的帽子,金銮殿上一时间吵得像街坊闹市。

龙椅上的李构面不改色,目光扫过阶下闹哄哄的群臣,最后落在丁承平身上。

“丁爱卿可有话说?”

“臣一心为公,鞠躬尽瘁,这些都是污蔑,还请陛下详查。”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文官体系的最高评价,对应的谥号就是“文正”,堪称臣子的最高荣誉标准,是每一位清流做梦都想要的评语。

丁承平这番不要脸的自我标榜让在场的清流极为愤慨。

“大胆贼子还敢巧言令色!史书上外臣与内侍勾连导致亡国的事例比比皆是。你今日让阉人手持粮簿遍历十三太仓,明日便敢让他们手握印信任免户部官吏,后日整个大夏的财权都要落到这群刑余之人手里!你这不是为国筹粮,你是要把祖宗传下来的江山,亲手塞到太监手里!”御史中丞杨远帆被气的发狂,直接站出来反驳。

张恒之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但见自己下属已然将话说出了口,也只能默不作声看陛下如何回答。

“内侍也是为朝廷服务,是陛下的耳目,杨大人一口一句阉人,这是对内侍诸位官员的极不尊重。我让陛下近臣参与户部事务,是让他们跟着监生去粮仓里量米、是跟着粮商去市场上称银!他们没有任免权、没有调粮权,手里拿的只有一本账册,连一粒米都不能私自挪动!你口口声声怕宦官乱政,是因为如此肥差没有落到你御史台的官员手下,阻碍了你们与户部官员的沆瀣一气?”

“污蔑,丁侍郎这番言语可有证据!”

丁承平转向高台上的皇帝躬身一揖,“陛下,臣有三事要奏。”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汤里,满殿的嘈杂瞬间就静了下来。

“爱卿直言无妨。”

“第一,臣让内侍随监生查十三太仓,两个月下来,查出隐没亏空的粮米四百一十四万石——前十五年合计190万石,后七年合计224万石,这些粮米涉案时间遍及我大夏朝开国至今,却从没有一位户部大人能从账面上查出,也没有一位御史台官员有所表示。”丁承平抬眼看向杨远帆,语气平静,“杨中丞数月之前还上书奏报太仓存粮足够支持三年,如今看来,若是真的发生战事,军中将士将捧着户部的空账本上前线,大人能拿这些数字当军粮吃吗?”

此时最尴尬的要数工部尚书张青与吏部侍郎米应发,这是当着他们的面在啪啪打脸。

米应发还好说,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没待多长时间就被调去吏部任职。但工部尚书张青此前可是在户部任职数十年,各种职位都担任了一遍。如今丁承平两个月就能查出此前二十多年的亏空,那他此前十几年在户部任职岂不是干了一个寂寞?

皇帝李构也是斜眼看了一眼张青却一句话没说。

而站在台阶下的老臣张青却是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皇李构也没想到丁承平去查太仓的账能有如此严重的亏空,神情冷清道:“丁爱卿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