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看了一眼老人，老人坐在石凳上，正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见王衍的目光投来，便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王衍便不再推辞，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老人拱了拱手：“多谢老人家款待。”

老人摆了摆手，笑道：“去吧，村里的小溪鱼不少，运气好还能抓条大的。”

王衍转身朝院门走去，张二娃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门口，回头朝王衍招手喊道：

“大哥哥快点！他们肯定等急了！”

王衍迈步跟上，走出了院门。

身后传来老人不紧不慢的喝茶声和石凳轻轻挪动的声响，像是这村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日。

张二娃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手中的木剑被他当做拐杖似的在地上一点一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王衍有没有跟上，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半路改主意。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穿过几条巷弄，路过几户人家。

有人坐在门口择菜，有人在院中晾晒衣物，见到张二娃领着王衍经过，都笑着打声招呼：“二娃，带客人去哪啊？”

“去溪边抓鱼！”

张二娃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声，又加快了脚步。

出了村口，沿着一条被踩得光滑的土路走了约莫百来步，溪流的水声便渐渐清晰起来。

那溪水从山间蜿蜒而下，在村口处汇成一片浅浅的水潭，水色清透，能看到底部圆润的鹅卵石和几尾游动的小鱼。

三个和张二娃差不多大的孩童已经挽着裤腿站在水中，手里拿着自制的竹篓和细网，正弯腰在水里摸索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朝张二娃喊道：“二娃你快来！这边有一条大的！”

张二娃闻言立刻撒腿跑了过去，边跑边回头朝王衍喊：“大哥哥你快来！”

王衍放慢脚步走到溪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站定，目光在溪水中缓缓扫过。

水色清浅，鱼群不大，但确实有不少拇指长短的小鱼在石缝间游弋。

张二娃已经脱了鞋袜踩进水里，手握木剑认认真真地盯着水面，像是真打算用那柄木剑去叉鱼。

他刺了两下都没刺中，倒溅了自己一身水花，惹得旁边几个小伙伴哈哈大笑。

他也不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转头看向王衍，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大哥哥，你会抓鱼吗？”

王衍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微微弯了弯嘴角，倒也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弯腰捡起一块薄薄的石片。

他掂了掂手中那块薄石片，随即手腕一翻，石片贴着水面疾射而出。

石片没有沉入水中，而是在清浅的水面上连续弹跳了五六下。

每一次触水都带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精准地掠过几尾游鱼的上方，将它们惊得四散逃窜。

最后一下弹起时，石片恰好撞上一条正欲钻入石缝的小鱼，力道恰到好处地将其拍晕，翻着白肚浮上了水面。

张二娃站在水中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旁边几个小伙伴也愣住了，手里的竹篓都忘了放下。

片刻后，张二娃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叹：“哇！大哥哥你怎么做到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弯腰从水里捞出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小鱼，举在手里看了又看，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王衍拍了拍手上沾的细沙，语气随意：“小时候在水边玩得多了，练出来的。”

他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朝张二娃手里的鱼看了一眼，“够不够吃一顿的？”

张二娃捧着那条鱼，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够了够了！加上我们抓的那些，晚上可以烤鱼吃！”

说着便兴冲冲地跑回小伙伴中间，将手里的鱼放进竹篓，又弯腰继续在水里摸索起来，显然是被王衍那一下激起了更大的兴致。

王衍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看着几个孩子在水中嬉闹抓鱼，溪水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粼粼的光，山风从林间穿过，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顺路歇脚的旅人，在这样一片宁静的山水间暂时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与思虑。

头西斜的时候，溪水被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光泽。

王衍又出手了几次，每次石片贴着水面弹跳而过、精准地将鱼拍晕浮上水面时，都会引来几个孩子一阵惊喜欢呼。

后来他们干脆不再自己抓了，围在王衍身边看他在水边站着挑拣合适的石片，一有什么动静便迫不及待地问。

“大哥哥这次能打几条？”

王衍也不嫌烦，一边挑着石片一边随口回他们的话，手里的动作却依旧稳而准。

到后来张二娃胆子大了，缠着王衍非要学，王衍便随手又捡起一块薄石片，蹲下身来教他怎么捏、怎么发力、怎么让石片贴着水面弹跳。

张二娃试了好几次都打水漂沉了底，但乐此不疲，溅了一身水花也不在乎。

其他几个孩子也围过来，叽叽喳喳地学着扔，虽然没人真的打到鱼，但溪边一片热闹的欢笑声却比鱼获更让人动容。

日头彻底落向山脊线时，溪水的凉意渐渐漫了上来。

几个孩子折腾了一下午，浑身湿了大半，却兴冲冲地抬着两只装满鱼的竹筐朝村里走去。

筐子沉甸甸的，两个人抬一只，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换换手，却谁也不肯放下歇着。

张二娃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握着那柄小木剑，神气活现地像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沿途路过的村民见了都笑着打趣：“哟，抓了这么多？今晚全村都吃鱼了。”

几个孩子便挺起胸膛，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几人抬着鱼筐一路说说笑笑地来到村中心的空地，那是一片被几棵老槐树环绕的平整地面，铺着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比寻常的村中晒场要大上不少。

此时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有人在搬桌子，有人在摆碗筷，还有几个妇人正围着两口大灶忙活。

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米香和柴火燃烧的气息。

村中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带着一种热腾腾的期待，像是今晚要举行什么重要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