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停下脚步,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随即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张二娃,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二娃,今晚村里是有什么活动吗?”
张二娃正弯着腰从竹筐里往外拿鱼,闻言抬起头来,咧嘴一笑:“是呀,今天晚上是祭祀。”
他说话时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衍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祭祀?祭的是哪位神明?”
在他看来,这类与世隔绝的山村多半供奉着某种地方性的山神或水神,祭拜仪式往往也带着浓厚的乡土色彩。
然而张二娃闻言却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情,反问道:“什么是神明?”
王衍微微一怔,看着张二娃那双清澈而疑惑的眼睛,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顿了顿,换了个问法:“那你们祭祀的是什么?先祖吗?”
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闻言插话道:“肯定是先祖呀!大哥哥你好奇怪呀,难道你们村里不祭祀先祖吗?”
她说话时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理所当然,像是在质疑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另一个小男孩也跟着附和道:“大哥哥,你刚才说的‘神明’是什么东西呀?是先祖的方言吗?”
几个孩子纷纷围过来,好奇地看着王衍,像是他方才说了一个什么稀奇古怪的词汇。
王衍看着几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了然。
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笑了笑,随口应道:“嗯,没错,我们那边把先祖称为神明。”
几个孩子正欲继续追问,一旁的村民便朝这边喊了一声:“二娃,把鱼抬到这边来!”
张二娃闻言立刻应了一声,招呼小伙伴抬起竹筐朝灶台方向跑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王衍挥了挥手里的木剑,笑嘻嘻地喊道:
“大哥哥你等着,等会儿烤鱼给你吃!”说完便一溜烟跑远了。
王衍站在原地,看着几个孩子跑开的背影,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收了回来。
他正打算寻个角落安静地待一会儿,余光便瞥见李村长拄着那根暗褐色的拐杖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老人换了一身干净些的灰布衣袍,虽然依旧朴素,但比下午见面时多了几分正式的味道,像是为晚上的祭祀特意整理过。
“村长。”
王衍见到老人走近,便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客气:“村长。”
老人停下脚步,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不必多礼,小友是客,自在就好。”
他说着,目光在王衍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空地上正在忙碌的村民,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欣慰,
“晚上的祭祀虽不算盛大,但也热闹,小友若不急着赶路,不妨留下来一同吃顿便饭。”
王衍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欣然:“那便叨扰了。”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客套,拄着拐杖朝空地上正在忙碌的村民走去,像是还有许多事情要张罗。
王衍重新在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空地上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村民们分工有序,有人在灶台前翻动着锅里的鱼,有人在摆放碗筷和长桌,几个孩子端着碗碟来回跑动,偶尔被大人喊住叮嘱两句,又笑嘻嘻地跑开。
远处的山脊已经彻底沉入夜色,村中亮起了一盏盏暖黄色的灯火,将空地四周映得明亮而温馨。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再去刻意观察什么,只是像一个真正的过路人一样,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村落里,静静地等待着夜幕完全降临。
夜色渐深,空地上的灯火将整个村落笼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之中。
灶台上的火光映着忙碌的村民,炊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米糕和柴火交织的香气。
长桌已经摆好,碗筷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一场热热闹闹的晚宴。
孩子们跑闹累了,三三两两地聚在桌边,手里捧着刚烤好的小鱼,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
李村长忙完了一圈,终于回到石桌旁坐下。
他看了一眼空地上正在落座的村民,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笑意,像是这一整年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他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随即朝王衍微微侧了侧头,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关切:
“小友,今晚的祭祀要到亥时才会正式开始,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在村里住下,我那屋里还有一间空房,干净的。”
王衍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多谢村长好意,我还不累,想再坐一会儿,看看祭祀的仪式。”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劝,只点了点头,便端着茶杯慢慢喝了起来。
空地中央,几位年长的村民已经搬来了几面旧鼓和一尊铜铃,在一个简单的木台前按序摆放好。
那木台约莫半人高,台上放着一只粗陶香炉。
香炉里插着几炷未点燃的香,炉前摆着一碟米糕、一碟干果和一碗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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