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从此以后,荔娘是您的人了(1 / 1)

阮荔对学算盘、学记账这件事的态度还算积极。

从她会坐起,先生就握着她的手握笔教她作画,带着她看山看水看四季的花看牲畜看人人喜怒哀乐的脸…

先生不厌其烦、倾注所有心血教她写字作画。

但那时的她只惦记着玩乐、吃好吃的糕点,常把先生气得要揍人,每年过生日最大的愿望就是明年能不用学作画。

可她直到长大方知先生的良苦用心。

世上无后悔药。

所以,她并不排斥地学这些技能。

或许将来,当个账房,也能成为她谋生出路之一。

如今跟着多学点,未来她便能多一份底气。

但——

在如此忙碌的日子,侯爷竟然还塞了一个嬷嬷来教她规矩?

还是从宫里请来的嬷嬷。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都要比着尺子一样的严苛。

一个坐下的动作,来来回回磨一个时辰。

她只是个妾室,便是没规矩些又如何。

她不懂学会了将来能做什么。

给哪家小女娘当嬷嬷?

她是疯了么?

此事于她益处不大,因而学得敷衍。

嬷嬷很快发现她的敷衍了事,罚也无用,只好去找靖安侯告状。

阮荔以为自己要挨训,当夜对着铜镜揉红了眼睛,酝酿了炸眼泪,想借此机会说动侯爷,好彻底不用学规矩。

谁知道顾厉霄并未训她。

反而还给了她两锭元宝。

是金的!

告诉她若继续坚持学十日规矩,还有两个金元宝,再学十日,再给两个。要求是认真学,不能再偷懒耍滑。

阮荔对着眼前的金元宝,用帕子拭去眼泪,咬着唇,轻声道:“那妾再…再试试……”

这一学,就学到了开春三月。

有了金元宝的诱惑,哦不,是激励,阮荔的规矩学得又快又好。

三月后嬷嬷功成身退。

阮荔收获颇丰。

看着匣子里黄澄澄的一堆金元宝,分外满足。

开春后,除了服。

阮荔成了靖安侯的妾室。

松云居、连同万松院里的大伙儿都替她高兴。

大家虽都是下人,只有定例的月钱,但也凑了份子给阮荔送了贺礼。

阮荔自也回了一份厚礼。

如今她也算颇有身家。

这日晌午,松云居摆了三桌席面,一桌在堂屋里,两桌在院里的空地上。

侯爷不在,阮娘子又是性格善良爱好热闹的,两个院子的人便不拘什么规矩,吃吃喝喝、笑笑闹闹,惹得阮荔吃多了些酒。

下午歇了晌还没缓过来。

阮荔揉着胀痛的额角,坐在铜镜前,由着丹若为自己梳妆打扮。

“还头疼么?”丹若担忧道,“后面小厨房里有醒酒汤,我再端一碗来给姨娘?”

阮荔手指微顿。

她抬起眼睑,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铜镜中的丹若,“姑姑唤我…什么?”

丹若认真盘起圆髻,口中回道:“自是姨娘,如今咱们都不能唤您娘子了。”手里拿起珠钗仔细簪入发髻,又拿了一支桃红色的花簪戴上。

望着镜中颜色出新的美人。

两腮微红。

明媚温柔。

艳而不妖。

丹若侍候了阮荔两年多,真心为她感到高兴,“今夜是姨娘的好日子,今后之路定然明媚灿烂,定还有数不尽的好日子在等着您。”

阮荔念了声‘姨娘’。

是啊。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未来还能再糟糕到哪里去?

她仍守着自己的心,好好地活了下来。

“是。”

阮荔扬眉轻轻笑了声。

一笑就牵扯起头疼,她忍不住扶着头,小声地抽着气。

“姨娘?”

“不成…不成…头疼,姑姑还是端盏醒酒汤来……”

“嗳!我这就去!”

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侯爷马上就要来了。

今天还是阮姨娘的大日子。

还醉酒头疼算怎么回事?

都怪下午她没劝住姨娘,让她喝了那么多酒。

好在一碗醒酒汤下去,又按了会儿头,姨娘不再说头疼了。

这边忙完,外面已有下人来报侯爷先回了万松院,等会儿就要过来,让她们把席面先准备起来。

待顾厉霄来时,阮荔已经在饭厅坐着等了一会儿。

今年倒春寒厉害。

开了春仍下了两场雪,如今屋子里还用着炭火。

屋里炭火足,暖融融的,熏得人发困,一不小心就打起盹来,等她听见丹若等人行礼的动静才清醒过来。

隔着半道门。

看见踏入屋中,朝自己走来的顾厉霄。

亦看见他温柔的眼神。

这一瞬,阮荔好似还在摇曳缥缈的梦境里还未醒来,恍惚间回到了在甜水巷中的日子。

那时候……

如果一直留在那时该多好…

她仍在甜水巷。

仍只是个寻常的外室。

如果没有那些不堪的记忆、近乎凌辱的手段该有多少。

阮荔知道自己该起身行礼。

却身子发沉。

脑袋昏沉。

眼睛发热发酸。

她嘴角微扬起,露出柔软而依赖的眼神,就这么仰着头,望着他:“侯爷,您来了。”

顾厉霄见女娘不曾起身,只是眼神绵软地望着她,看得人心头发软,像是喝醉了,但她的眼眸还算明澈。

嬷嬷回宫前说她规矩学得极好,不会连起身行礼都忘记了。

他抬手,命屋中的人都下去。

今日是她的喜事。

就不训她了。

无人在旁,也就无人知她失礼。

顾厉霄走到她面前。

却看见她眼角缓缓落下的眼泪。

抬手,指腹擦去。

他低声问:“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见了爷来,为何落泪?”是委屈?是不甘?是不愿?亦或是她心里还藏着其他的人?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女娘。

“妾是喜极而泣。”

欣喜时的女娘,眸似星子,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会有许多有趣生动的表情。

她轻言慢语地说着拙劣的谎言。

然后在他的视线中垂首,抬起手臂,轻轻依偎着靠入他的怀中。

顾厉霄未料这一动作。

他知道,在两人床笫间亲密的时候,在面对他时,女娘偶尔还会露出短暂的恐惧。

这两年,她也极少在主动亲近自己。

哪怕——

他知道,此时她主动地亲近亦是伪装,但他仍心软了。

“侯爷,”轻柔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从此以后,荔娘是您的人了。”

他微微叹息。

抬起的手掌落在她的背上。

“您会庇护妾一生,不会在妾失了美貌后厌倦妾,是么?”她的声音带着紧张,抱着他腰的胳膊收紧,种种反应及情绪,像极了女娘的不安。

因不安,所以她捧着自己的心,期期艾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不肯交出来。

顾厉霄揽她入怀。

此刻是她真心?

还是演戏?

沉声应:“会。”

不。

不重要了。

只要她听话。

留在他的身边。

从今以后,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他会给她最大的体面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