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天家无情,但都是人,是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无情无爱?只不过是有些时候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罢了。
生在皇家自小便有身份上的距离,多数时候,霍瑾首先要作为君主,其次才是作为父亲,但霍淼到底和别人有些差别,她自小长在霍瑾膝下,霍瑾看着她从丁点大长成现在的大姑娘,私下里在霍淼面前霍瑾更多时候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
做父亲的自是希望女儿能生活的好,原本霍瑾是打算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还是要牺牲乔长生来保全自己女儿,但现在察觉自己女儿对人家生了情,那他就得再琢磨琢磨了。
霍瑾虽然一直想给霍淼找个家世才貌人品出众的,将来能庇护她,但自己女儿是个什么德行他也清楚,霍淼从小被惯的不是个东西,她说一别人就不能说二,一个不如她意就等着她闹吧。
先前她没看上哪个男子,那硬给她塞一个兴许还成,因为她那时没要求,是谁也就无所谓,但她现在既然自己有看上眼的,再想给她换人就等着她出尽幺蛾子吧。
霍瑾可不想之后没个安生日子,整日陪着霍淼折腾,就冲这他也得再好好考虑。
霍瑾叹了口气,对霍淼道:“好了,父皇答应你不杀他就是。”
“嗯。”霍淼轻应一声,仍是没动。
霍瑾又拍了拍她的背,好声好气的哄道:“行了,你让父皇再想想,先起来吧,都多大了还趴父皇腿上,待会儿父皇腿都给你压麻了。”
霍淼轻轻道:“父皇,淼淼好累,想睡会儿……”
“困了回寝宫去睡,在这蹲着你睡着不累?真睡着了你是打算住这御书房?你都这么大了父皇可抱不动你。”
霍淼仍是不动,轻声道:“那您叫长生进来抱淼淼走,他抱得动,淼淼回公主府。”
霍瑾闻言有些不悦:“他经常抱你?”不然怎么这般自然的就知抱得动?
霍淼调转了个方向,换条胳膊压着,如呓语般道:“没有经常,只抱过几次,去年在弥州禁军中有人反水想刺杀淼淼时一次;小白不满换主人发疯差点撞到淼淼时一次;在倾州山底落石惊马淼淼没来得及下马一次;紧接着倾州知州故意放蛇咬淼淼时一次;落水游到岸边时一次;脱险后淼淼在马车边睡着,他抱淼淼进马车睡觉一次;先前淼淼病重,体力不支差点摔倒一次……这么一数也是挺多次了吧……”
原来是这么个‘抱’啊,霍瑾脸色好转,他还以为自己女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轻薄了呢,照霍淼的说法前面几次其实都该叫做‘救’,唯独后面两次算‘抱’,但也情有可原。
霍淼突然记了起来,改口道:“算了,别叫长生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别再扯着伤处从而抱不稳摔着我,还是叫婷婷来背淼淼走吧。”
霍瑾吩咐人叫姚婷进来,转回头朝霍淼道:“天都黑了,你也别回公主府了,这么晚了还来回折腾什么?不就是你那小侍卫吗,朕说了不动他,让他照旧去郁府就是了。”
“不行的,您不动还有别人,他救了儿臣回来怕是已成幕后人的眼中钉,他太笨了,别人欺负他他就受着,没有淼淼看着他能被人欺负死。”
霍瑾一想,背后之人传霍淼的这等谣言,说是针对她,可他的嫡长女,还真能因一谣言就毁了一辈子?天家之女又不愁嫁,就是霍淼真与人有染又怎样?许些好处有的是人上赶着求娶,说白了这种事对霍淼来说也就说出去难听,反而是处在谣言中的乔长生才是很大可能为此付出代价的那个。
“好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今晚就宿在父皇那儿,你住偏殿,他住厢房,你自己看着,行了吗?”乔长生现在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宿后宫的,这么晚了再给他们找其他住处也麻烦,霍瑾只能让他们在自己的宫中过一夜。
霍淼微微点头:“好,但是您不能召见他,不能为难他。”
真是女大不中留,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这般护着。
心中这般想,霍瑾道:“行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待会儿真睡着了。”
恰好这时姚婷进来,霍瑾免了她的礼,让她上前来带霍淼走。
霍淼微微睁开眼看向姚婷,轻轻动了动,转头伏到姚婷背上,两人出了殿门,有太监上前引路,三人往霍瑾寝宫的方向走。
到了地方,霍淼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歇下来,姚婷身为京中贵女,也不好在皇帝寝宫留宿,便由宫人领到凤仪宫歇息一晚。
翌日
霍瑾从寝殿出来时,正巧见到霍淼从偏殿出来,一同从里面出来的还有乔长生,要不是旁边还跟着个姚婷,真是由不得人不多想。
就是这般霍瑾还是没忍住道:“他怎么从你房中出来?”
霍淼已然恢复了精神,闻言理直气壮道:“雨遥烟柳不在啊,床榻总要有人收拾。”
“你让长生给你收拾床榻?”
霍淼见他一脸的难以置信,解释道:“他一只手就能收拾,儿臣看见了,不会扯到伤处,没关系的。”
这是几只手的问题吗?霍瑾头疼道:“这么多宫人你不用,你就非得让一个……”
霍淼不理解的皱了皱脸:“父皇,您做什么总是揪着这点儿事不放?儿臣本来就是想收长生做亲卫,那他照顾儿臣起居不是很平常的事吗?婷婷要帮儿臣梳妆,一个人忙不过来,要长生帮忙收拾床榻怎么了?他做的很好啊,何况又不是第一次了,去倾州这一路都是他收拾的啊,您总不能要儿臣自己收拾吧?”那她也得会啊。
霍瑾:“……”他真的很想告诉自己女儿亲卫和太监不一样,亲卫是没去根的男人,怎能接触一个公主贴身的东西?
霍淼不管霍瑾心里怎么纠结,上前两步挽住他的手臂,仰头撒娇道:“父皇,儿臣已经想好了,您下旨将长生指给儿臣做驸马吧,您要是不同意儿臣便同他私奔,等生米煮成熟饭有了孩子再回来。”
乔长生、霍瑾:“???”
乔长生脸瞬间红了,什么私奔、孩子啊,殿下怎么突然说这个,他不由道:“公主您……”
霍淼摆摆手,威胁道:“闭嘴,本公主说什么你照做就是,敢不听话你就等死吧。”
“……”
乔长生不说话了,霍瑾一见两人的神情,一个满脸通红眼神羞涩躲闪,浑身上下都写着青涩,另一个神色自若甚至带着些强势霸道,他突然醒悟,合着他女儿不止不是被轻薄的那个,反而是她想强抢民男、动用权势强压人低头?
霍瑾神色复杂,道:“你昨日不是还说不知道,只要朕保他一条命便可以吗?”
霍淼理所当然道:“昨日是昨日,那时事出突然,儿臣一时气愤也没闲心多想,今日一觉睡醒,儿臣冷静下来一想,觉得长生也没哪儿不好,他什么都会能照顾好儿臣,武艺好能保护儿臣,又对儿臣忠心耿耿言听计从,以后肯定是儿臣说了算,您都不必担心儿臣受人欺负。
左右现在已经这样了,儿臣又没有其他心仪之人,那就长生吧,儿臣还挺喜欢他的,儿臣也老大不小了,按理早该婚配了,二妹和三弟四弟都定下了婚事,儿臣这个姐姐的婚事在弟弟妹妹之后也不好,您抓紧赐婚,儿臣快些成婚也免得人说闲话。”
霍瑾腹诽:你可真是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再说你这喜欢人家怎么听都是上司对得力下属,尽是你能得的好处,人家既得保护你还得照顾你的起居,开始是编花环,之后是铺床叠被,回头真让人做了驸马是不是连穿衣梳妆都让人来做?一人身兼亲卫侍女两职,这样的下属谁能不‘挺喜欢’?
做父亲的不可避免的偏向自家孩子,何况自家的是女孩儿,这种事上更吃亏,因此从昨日听闻谣言到现在,他一直觉得自己女儿在乔长生那吃了亏,今日一见,怎么突然觉得人家孩子好像更可怜呢?
如此想着,霍瑾敷衍道:“时辰不早了,先去早朝,你的事回头再说。”霍瑾说完径直往外走去,霍淼连忙跟上。
……
从霍淼回京带回官员贪污的罪证后,近来朝廷严查贪污,已经抓了一波人走,再加先前两次,零零碎碎加起来大小官员也处理了不少,原本朝廷一言堂的局面被打破,部分原先迫于形势明哲保身的官员现在也有人敢争辩几句了。
早朝上,谢迎风提出主张朝廷进行检田括户。
他翻阅过籍册,和先前对比,地方上登记在册的耕地、人口连年减少,收缴的税收也是连年减少,近来虽说是灾年,但也没见国内连年大灾,按理人口不应减少的这般快。
他自己在地方待过,自是明白现在各地是个什么情况,百姓因灾年或是地方官员权贵压迫过不下去,不得不卖出耕地再成为佃户供人驱使,而耕地挂在权贵名下不必缴纳税物或是干脆被隐去,朝廷自是收不上税。
朝廷没钱,各地就是闹灾也无力救助,如此便会导致更多的百姓生活不下去转为佃户,朝廷税收更少,越是拿不出钱,周而复始,朝廷只会积弱成疾。
如今国库已渐空虚,急需还地于民扩充国库,现秋熟已过,检田括户也不耽误农耕,正是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