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一颗假人头,摆平契丹使者(下)(1 / 1)

“天使可还满意?”刘知远问。

萧答里把漆盒盖上,硬着头皮道:“还有他的部众呢?”

“已拿了。”刘知远一挥手,底下人抬上来几十只木箱,箱子里装的是刀矛弓箭,还有一些零散的皮子、银子。刘知远指着这些东西道:“这些是从吐谷浑营地抄获的兵器和财货。部众各已捕拿关押,待天使起程时,押往北境交割。”

萧答里眼睛转了转:“我如何信你?”

刘知远笑眯眯地说:“契丹铁骑就在百里之外,我若食言,天使随时带兵来拿我就是。这太原城,难道还能搬走不成?”

萧答里被这话噎了一下。他确实没多少讨价还价的底气,毕竟他手头的兵不够进城,只能指望刘知远“自觉”。现在刘知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追究,就显得不依不饶了。他掂了掂那几只箱子,终于点了点头。

萧答里走的那天,太原城北门大开,刘知远亲自送到了城外。几十辆大车跟在契丹使团后面,车上装满了财货和十几个不知从哪抓来的吐谷浑“逃户”。风一吹,车帘子掀起来,露出几双惊恐的眼睛。

萧答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郭威看着远去的车队,低声说:“节帅,他拿去的那点东西,还不到白承福家底的十分之一。”

刘知远嘴角微微上扬:“他要的是个面子,我要的是里子。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又说:“吐谷浑那两千多精壮,你抓紧去挑。强壮的编入骑兵,次一等的补入步军。记住,这些人不要单独成营,打散了混进各队。至于白承福的部众,你要派人看着,不能让他们跑回契丹去报信。粮食按人头给足,别饿死人,但也别让他们觉得能翻天。”

郭威应了声“是”,犹豫了一下又问:“节帅,这事若是朝廷问起来……”

“朝廷?”刘知远冷笑一声,“朝廷问起来,就说白承福勾结契丹,图谋不轨,被我识破,已经就地正法。他手下部众愿留者编入军籍,不愿留者给路费遣散。契丹那边,就说首恶已诛,余众已送回。两面都能交代。”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一个部落首领跟杀一只鸡没有区别。

可事情终究瞒不过所有人。白承福的旧部中,有人把真相传了出去。说刘知远如何设宴款待白承福,如何趁其酒醉之际,让刀斧手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白承福至死都没喊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脑袋已经滚到了酒桌下面。而那颗被萧答里带走的人头,根本不是白承福的,是一个长相近似的俘虏。

这些传闻真真假假,飘在河东的山梁沟壑之间,像秋后的风,钻进每家每户的门缝里。有人说刘知远心狠手辣,有人说他老谋深算,也有人说他是被逼无奈。可不管怎么说,经此一事,河东的军队里多了三千好马、两千骑手、无数刀械。太原的库房里,堆满了吐谷浑人几辈子的积蓄。

契丹那边,暂时消停了。耶律德光虽然对刘知远仍有疑虑,但毕竟拿到了“人”和“物”,面子上过得去。何况此时他的心思正在南边那场“十万横磨剑”上,暂时顾不上别的。

而刘知远,则在太原城里继续嚼他的干草。他知道,这笔账没有完。

有一天,一个幕僚忍不住对他说:“节帅,白承福好歹是吐谷浑首领,杀了未免太绝。以后若再有人来投奔,谁还敢信节帅?”

刘知远看着那个幕僚,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树身:“这棵树能长在院子里,是因为墙外有哨兵。没有哨兵,早就被人砍了当柴烧了。我现在杀一个白承福,不是恨他,是要他手下那些人能活下来——至少,在太原城下活下来。”

那幕僚似懂非懂,不再多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吐谷浑的人马打散编入各军之后,河东军的骑兵一下子强壮了许多。郭威亲自带着新兵在城外操练,每天从早到晚,马蹄扬起的黄土能把半个天遮了。刘知远有时站在城头看一会儿,有时骑马混在队伍里跑两圈。他从来不多说话,只是看。

有一次,一个从吐谷浑来的少年骑兵在训练中从马上摔下来,磕掉了两颗门牙,满嘴是血。刘知远骑马经过,停下看了一眼,说:“上马,再跑十圈。”

那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翻身又爬上了马背,两条腿夹紧马腹,疯了一样地往前冲。刘知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天晚上,他跟郭威喝酒。烛火摇摇晃晃,两人都有了几分酒意。刘知远忽然说:“郭威,你说这些吐谷浑人,有朝一日会反我吗?”

郭威想了想:“只要节帅给他们饱饭吃,给他们前程,他们不会反。”

“若再有一个朝廷下旨,要把他们交出去呢?”

郭威沉默了。

刘知远自饮一杯,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你记着,郭威。这世道,拿别人当棋子的人,迟早也会变成别人的棋子。我杀了白承福,是把他的部众变成了我的兵;可我自己呢?又何尝不是朝廷手里的一枚子?朝廷上面,还有契丹。棋子与棋手之间,不过隔着一道河,河上一座独木桥。过了桥的人,才有可能真正站着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