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离火(1 / 1)

“世事无常呐。”

宋璞心虚不已地感叹。

李饶儿仿佛浑身在冒黑气,让阳成烈慎重地挪开两步。

“孤芳自赏就可以了。”伏红玉深呼吸一口退避三舍,“何必引火上身。”

宋璞无辜地转竖剑柄捂嘴。

“时间还差一点。”

骆予夺立到地龙王面前,一句话掐灭滋滋的引线,“我如今的修为不足,要等到外面的魂灵衰弱,才能将它引召回来,解除封印安魂而息。”

“圣火大阵?”

宋璞立刻转下剑松口,“你说的一炷香时间快到了吧。”

“快了。”

骆予夺又把手里的梦貘放到肩上,任由属性诡异的灵气不断滋长,“李姑娘,让阿呆随我来。”

“好。”

李饶儿气来得快也消得快,一见有事可做便立即动作,抬步却莫名觉得身后一重。

回头看见一串小尾巴,热热闹闹得像在赶集,又齐刷刷地跟着一停。

“嗨~”

宋璞有心挥手打破沉默。

三个人后头甚至还有闻风而动排成长队的地龙。

李饶儿下意识抬手对挥。

“严肃一点啊。”

她痛苦地放手一拍额,挤压出沉重的脸色,对抗并不沉重的氛围。

“放轻松。”宋璞有所明悟失笑了一下,上前用剑柄轻拍她的肩,“你给自己的担子太重,我们不能再给你压力了。”

“我以为你们都不在意。”李饶儿不由神情微动,“只有我干着急。”

“外面有我爹,有大将军,还有好多人,这儿又有我们。”宋璞抱回剑想了想,“我确实不担心解决不了。”

“我是看你快撑不住了。”阳成烈也难得温声好语,“我不敢让自己的情绪压着你。”

李饶儿有些感动地看向下一个人。

“别看我了吧。”伏红玉展开丝帕挡住脸,“我现在的样子不会只让你更生气吗?”

李饶儿:“……”

是哦,好气。

可恶把她的阿玉还回来。

一行人来到了地龙王的头部。

骆予夺抬眸。

浩浩荡荡的地龙成行成列。

“哪位?”

他沉思后问。

“这只这只,是这只。”李饶儿连忙推出一只地龙,“长得可出挑可俊了,眉骨又高,鼻子又圆。”

阿呆被夸得羞涩地卷起尾巴捂脸。

“原来如此。”骆予夺微笑受教,“恕我脸盲。”

洞窟内一阵轰隆如雷。

“怎么回事?”

李饶儿愕然失色。

“圣火大阵启动了吧。”

宋璞抬手作出瞭望的姿势,虽然隔着岩层压根看不见,“不知道战况进行得如何?”

“我尽可能快。”骆予夺看向他,“宋宗主会平安无事的。”

宋璞一怔。

那双凤眸好像始终能看穿他的想法,包括连他自己都察觉不清的忧虑。

骆予夺当然清楚他这副样子。

曾经他们都是各自的道路上的主心骨,风轻云淡岿然不动早已成为本能,只是呈现在外的方式或许有所不同。

但他们都看得懂彼此。

即使过去寥若晨星的交往平淡如水,细想时不知为何还会蒙上一场大雾。

仿佛无法多加触碰的禁忌。

“肯定都会没事。”

宋璞也安定地一笑。

…

岩上。

“凡火攻有五:一曰火人,二曰火积,三曰火辎,四曰火库,五曰火队——”

大将军根本是个不会聊天的人,与宋洸对上简直是石头碰石头,冷硬地碰撞下去只有尴尬的僵持,最后为了两全其美干脆各自背起书,一人一段就当是在和谐互聊,背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宛如回到烈日下被老将军用马鞭指着背兵书的幼年。

“行火必有因,烟火必素具。发火有时,起火有日。”

宋洸打断他接下后两句,手诀绘制出复杂的轨迹,“是该放火了。”

烈齿风虎的虚影乍然炽热而明亮,无穷的火焰前仆后继成了天罗地网,猛地将来回游荡的地龙幽灵笼罩。

剧烈的魂力波动上下震荡。

岩下的骆予夺陡然掩袖呛咳出一口鲜红。

“骆予夺!”

宋璞失声上去扶住他。

另外担忧的几人本来也想上前询问,看他俩扶持的样子便默契地不打扰。

“没事。”骆予夺安抚性地摇头,“只是在共感那道灵魂的状态,被它混杂魂力的哭声冲击到了。”

“它在哭?”

宋璞试图去听。

“小宗主听不见的。”骆予夺忍不住弯眸,“要这样才可以——”

他抬起手像要蒙住什么,但是又在半空中停下。

宋璞仰面等他。

“还是不了,不好听。”骆予夺却只笑笑收回手,“它们很吵。”

它们?

宋璞琢磨起这个词。

难道骆予夺一直能听见很多的……鬼魂。

“小时候是被吵得睡不着的,后来阿娘教会我控制灵气了,就只有主动感应才会听见。”骆予夺又猜出他在胡思乱想,轻描淡写地帮他刹住,“而且还有一个地方很安静。”

“哪儿?”

宋璞就放下心问。

“以后再说。”骆予夺刻意秘而不宣,抬头看向围观的诸位,明显他们兴致正浓,一被发现便霎时凝固。

宋璞也回身。

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

“让阿呆过来吧。”骆予夺道,“时间到了,我要取它的心头血。”

李饶儿愣住。

“一滴。”

骆予夺如知所想,“用灵气逼出即可。”

“哦好,阿呆,你快过去。”李饶儿心下稍安,倾身抚摸地龙的眉骨,“不要太挣扎知道吗?”

阿呆爬过来翻身露出肚皮。

一滴金红的血被逼出在灰白的灵气中。

“闲杂人等退避。”取血的人周身气质无端地冷下,禁术的动用惊醒了肩上的梦貘,他方才反应过来收敛了威势,淡定地对没注意到的众人说道,“还有龙等。”

场地清空一大片。

“我闲杂吗?”

宋璞不是很想走地指指自己。

留下的伏红玉想说当然又闲又杂。

毕竟她等会儿是要抹去熔岩的肇始,这名小宗主待着又能做什么。

“不闲也不杂。”掌握决定权的人却睁眼说瞎话,“小宗主说不定能帮我许多。”

“……”

伏红玉自觉多余地退开一点。

“怎么帮啊?”

宋璞摩拳擦掌。

“等。”

骆予夺大约也没想好理由,面不改色地让他调转方向,挑了个好视野先让他待着。

略微思索又想起把梦貘转交。

宋璞心道原来作用是帮忙带萌宠。

下一刻他就感受到蚀骨钻心的冷意,尽管很快就在梦貘的嘤咛中回暖。

意识却还是有些不适,像是想要肆意清除,丹田的秘珠蠢蠢欲动。

色调变淡的灵魂从洞窟的上方降落下来,霎时间仿佛死去的恒星缓缓沉没到地心,而他在地心仰望不断迫近瞳孔的苍白弧线。

那种毁掉什么的冲动更强烈了。

忽然黯淡的地底世界燃起一丝明亮,是骆予夺指尖上的那滴血,在水泡似的灵气里回旋如新生的星星。

宋璞眨了眨眼。

确实有很多的星星。

骆予夺把那滴血点进地龙王的兽额后,犹如水墨的灵气隔空随之不断注入,直到引来的魂体回归了尸身之中。

“望洋云深,龙息而吹。”雪青衣衫的少年掐诀言咒,“散。”

得到安息的灵魂遍布裂痕,束缚得太久早已不堪重负,倏忽纷飞成了银白的光点,宛如一片地下灿然的星海。

星海里地龙王的尸体坍塌成空荡的骨架。

宋璞躁动的内心终于宁静。

宁静。

等等脚下的地晃得一点也不宁静啊。

“骆予夺?”

宋璞拔出剑撑地扶住,抬眼却没看到人影,直到梦貘伸着爪子指,才发现他倒在乱石堆里。

驭出的剑锋击飞了坠落的岩块。

宋璞趔趄地把昏迷的骆予夺背出来,心里疯狂吐槽开完大就晕是定律吗?

系着红帕的小刀从眼前一掠而过。

“带他去那边。”伏红玉的声音遥遥传来,“压制的封印解开,离火珠即将出世,必须阻止岩浆暴发。”

红帕钉上的洞口姑且安全。

宋璞仔细地把骆予夺安置其中,身后传来宝物出世的清鸣和灼烧感。

“看一眼,不看一眼,看一眼。”

他抱着作死之心掰手指嘀咕,一双手不够用又捡起骆予夺的手,却和清醒过来的人撞个正着。

“小宗主?”

骆予夺尚不清明的眼里惑然。

宋璞讪讪地放下手。

“你先休息。”

他立马趁着逃避的功夫转身。

层叠的红色不断漫卷。

岩浆全都变成了沸腾的火红色,那副骨架也被映照得如有血肉,休眠的火山口溢出了熔岩,伏红玉竟在熔岩上如履平地,只是死活抓不住飞来飞去的东西。

宋璞定睛去看。

一颗亮赤色的珠子在横冲乱撞。

不乖。

他心里诡异地冒出这个想法,丹田的秘珠也活动筋骨般转起。

叛逆调皮的离火珠突然就在空中僵住。

害怕了?

闯了这么多祸。

赶紧去找你的主人。

奇怪的念头接二连三冒出,可他却莫名觉得理所应当。

红袖中的手一把抓住珠子。

蔓延的岩浆尽数凝冻了片刻,随着火灵气的消失化为青烟。

一时间只有矿物的光亮幽灭。

龙骨上的珠子被衬得光耀四方,握珠少女若有所觉地望了过来。

“别动。”

微凉的手再次扣住他的手腕,宋璞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他的那颗秘珠说。

像要干架的秘珠又重回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