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月色空庭人不语(1 / 1)

这天晚上,楚歌本以为苏璃会来找他。

所以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一直到月亮从老槐树顶移到了西边的院墙上,茶水也换了一壶,他都没等到厢房的门打开。

屋里的灯早就灭了,楚歌凝神静气,也只能听到一点小七轻微的鼾声。

而苏璃……

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自己多想了吗?

楚歌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在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嗯,什么也没听见。

以及,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变态……

反应过来后,他便无法忽视这种尴尬了。

楚歌连忙转身,滚回了屋。

接下来的两天,苏璃一切都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早上起来打坐修炼,上午在廊下看看药典,下午帮着红袖一起整理药材。

吃饭、说话、睡觉,一切如常。

但楚歌注意到,她每次修炼的时候,都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滞涩。

但他也没有多问。

璃儿现在还不想说,那就不问。

楚歌只是在每天傍晚的时候,默默地泡一壶茶,坐在院子里等着。

不过,接下来的两天里,厢房的门一直都没有打开。

虽然上次说了次日就来,骆文远却是第三天下午才再度造访的。

这次他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自己的女儿。

骆小雨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扎了个辫子,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小雨的辫子是骆文远帮忙扎的,还挺整齐。

要问楚歌怎么看出来的?

这哥们一会儿看看自己女儿的头顶,一会儿带着邀功的眼神看着楚歌……

简直不要太明显。

“咳咳,骆师兄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楚歌最终还是满足了这个老父亲的虚荣心:“小雨这辫子挺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不错。”

骆文远满足地扬起脸,笑得甚至有几分憨厚。

果然是个女儿奴啊……

骆小雨站在父亲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便落在药田边蹲着的小七身上。

“小七。”

她的声音清澈响亮,其中满是喜悦。

小七猛地抬起头,看见骆小雨,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丢下手里的树枝,一路小跑过来,牵起骆小雨的手:“小雨,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爹爹本来昨天就要带我来的,但家里有些事……”

骆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所以我们今天才来。”

“诶,没事的!”

小七大气地摆摆手:“来了就好!”

“来看我的花!上次的那朵还没谢呢,旁边又开了一朵新的!”

两个小姑娘很快就蹲在了药田边上,头挨着头,叽叽喳喳的。

骆小雨显然没有上次那么拘谨了。

她指着那朵新开的宁神花,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小七就乐呵呵地笑了。

“这两个小家伙,感情倒是很好。”

楚歌和骆文远相视一笑,坐到了老槐树下。

红袖很快便端了茶上来。

骆文远端起来抿了一口,看着药田边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微微上翘。

“小雨这两天一直在念叨你呢,小七。”

他说,“昨天我带她去看她娘,回来后已经很晚了,这小妮子都闹着想来找小七。”

“我怕打扰你们休息,就没过来。”

“其实来了也没啥,我们睡的都不早。”

楚歌顿了一下,对骆文远说的事情有点在意:“你们昨天是去哪儿……”

但是骆文远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着药田,看得更认真了。

楚歌也只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小七正蹲在地上捡树枝,骆小雨则在一旁静静地看她。

红发小团子挑挑拣拣了半天,终于选到了一根又直又长的树枝。

她乐呵呵地站起来,双手举起那根树枝,像举着一把宝剑。

虽然已经有了薪炎,但小七毕竟还是个孩子——没有孩子能够抗拒这样的一根树枝。

“小雨你看,这是我刚刚找到的剑!”

她挥了一下,树枝便带起一阵略带灼热的风,将药田边的几片落叶卷起,四下纷飞。

骆小雨看着那些在空中打转的叶子,眼睛眨了一下:“小七好厉害。”

小七得意地把树枝扛在肩上,扬起自己的小脸蛋:“那当然了~我可是要成为剑仙的人!”

骆小雨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后递给小七。

纸上是两个站在一起的小姑娘,一个高点,一个矮点。

矮点的那个,顶着火红的头发。

一头红发迎风飘舞,像个炸开的毛球。

她的眼睛被画得很大,正开心地笑着,露出两排大白牙。

“咦,这是我们吗?”

小七看着这幅画,愣住了。

骆小雨点了点头。

小七指着画上那个炸毛的小人,瞪大了眼睛:“小雨,你是不是把我画得有点丑呀?”

骆小雨愣了一下,摇头。

“没有。我觉得很好看。”

她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小七笑起来,很好看。”

小七把画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小团子就笑了。

笑得比画上的自己还要灿烂。

“好吧,是挺好看的。”

她把画小心地叠好,塞进怀里:“谢谢你,小雨!”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要好好收着!”

骆小雨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

两个小家伙又将小脑袋顶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骆小雨告诉小七,她以前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窗外。

看窗边的树,看树上的鸟,看天花板上细细的裂纹。

看久了,就想画下来。

“所以,你画画才这么好吗?”

小七眨着眼睛,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小雨的脑袋。

“嗯,其实也不算好吧,都是练出来的。”

小雨抓住小七的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过我那时候身体不行,画一会儿,就累了。”

“我那会儿总想,等我好了、画的动了,就要把看到的东西都画下来。”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结果后来病好了,反而不怎么画了。”

小七疑惑地瞪大了眼睛,问她为什么。

骆小雨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能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就感觉……”

“还是要挑特殊的、值得的去画。”

小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不知道画什么了……那小雨你以后想画的时候,就来找我。我给你当模特!”

骆小雨看着小七,笑了。

“好。”

骆文远带着骆小雨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七站在院门口,朝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挥手。

“小雨!明天还来吗?”

骆小雨回过头,也挥了挥手:“来!”

小七开心地笑了,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走远。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两个身影了,小家伙才恋恋不舍地关上了门。

红袖炼气九层的境界彻底站稳了。

少女现在每天练剑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气质也越来越……卓然出尘。

烁金在她手里越来越稳,展现出的剑意也愈发深邃。

现在楚歌坐在院子里看红袖练剑的时候,甚至会看入迷。

红袖的剑不像以前那么快了,但每一剑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味。

总之,完全不像是炼气期修士的剑。

至于苏璃……

她还是那副老样子。

自上次以后,苏璃没有再尝试突破,也不再提自己的寒姐姐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楚歌,也一直没找到什么和少女谈心的机会。

近乎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便到了琉璃火井开启的前两日。

不知道是不是楚歌的错觉,这天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圆。

自穿越而来,都属今夜的月光最盛。

楚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壶茶水。

嗯,依旧是没有弟子前来夜谈的一晚。

沦为孤寡老人的楚歌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正当他准备回屋休息时,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个点,来的会是谁呢?

楚歌愣了一下,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凌英站在门外,穿着身素白的衣裙。

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玉像。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晚风轻轻吹起又放下。

“凌师姐?”楚歌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凌英走进院子,很熟练地在石凳上坐下。

楚歌随手带上院门,坐到了她的对面。

红袖已经把厢房的灯灭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执法堂确认了一些消息。”

凌英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出现在城中的那些外来修士,失踪的越来越多了。”

“去了断龙崖方向,就再也没有回来的,起码有十几个。”

楚歌皱了皱眉:“都彻底不见了?”

“嗯,最久的,已经消失快两周了。”

凌英轻轻摇了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叶盟主怎么说?”

凌英沉默了一会儿。

“叶盟主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打算抓几个中州修士回来,亲自审一审。”她顿了顿,“他说,他不喜欢被动。”

楚歌微微颌首。

这确实是叶倾城的性格。

老叶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所以他肉眼可见的很反感迦摩。

而且,楚歌自己也很支持这种做法。

明明知道有人在背后布局,与其等着对方收网、伺机反攻,倒不如先把网撕开一个口子,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凌英看着楚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了。

她端起楚歌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南宫家的事,你自己小心。”

楚歌看着她,眉头微挑:“凌师姐,你是在担心我吗?”

话说出来,他就觉得有些不对。

这句话问得未免有些太蠢了。

对方若是不担心自己,又何必大晚上的过来说这些?

自己来这么一句,是指望对方怎么回答呢?

楚歌张了张嘴想找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我这突然下滑的情商啊!

凌英却好像没什么感觉,只是微微一笑。

女修放下了手中茶杯,站起身来。

“走了,楚师弟。”

楚歌心中还有些忐忑,连忙也跟着站起来,想送她一程。

凌英却摆摆手,将他拦下。

女修背过身,独自朝着院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了下来。

凌英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道:“近日你们师徒接连突破,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感觉……”

“我不用等你太久了,楚师弟。”

楚歌愣了一下。

“等、等什么?”

凌英并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院门轻轻合上。

楚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壶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有些苦涩。

楚歌抬起头,看着头顶又大又圆的月亮,心里很是疑惑。

凌师姐说不用等我太久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等什么?

楚歌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只得起身回屋。

厢房里还是那么安静。

路过时,他刻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