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饕晦与娲(1 / 1)

泥巴宗的山头从没有这么静过。

院子里还晾着陈定劈好的柴,柴垛码得整整齐齐,斧头插在木墩上,刃口亮着一层薄薄的锈。

水缸里的水已经见了底,一只木瓢倒扣在缸沿上。

狗窝门口的小铃铛被风吹一下,响一下,又停下来。

老曹趴在狗窝里,不吃不喝,眼睛一直望着山路。灰猫老灰伏在它旁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像在陪它等。

林善语被安置在最大那间屋子里。

他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干得起了皮。

呼吸倒是稳的,人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关河青请了青石镇的孟大夫上山,孟大夫忙了半宿,银针扎了满身,最后摇摇头:

“外伤内伤都稳住了,心脉也没大碍。可这神魂像被什么东西拽走了一截,不在身子里。

老夫没这个本事,得另请高明。”

他说完收拾药箱,连诊金都没收,只说等他醒了再给不迟。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人可能醒不了了。

上官云雀坐在堂屋里,烟锅握在手里,没点。

左臂上那几道伤还没好全,袖子下面鼓起绷带的形状。

他这几天走了很多地方,去了青石镇,去了铜锣镇,又去了铁花郡,也托人往天衍殿那边打听了。

想找能救神魂的办法,找能找回李镇的线索。

可每到一处,得到的消息都模糊得厉害。

有人说北境边缘的灰云散了,又聚了,聚了又散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有人说界域塌了之后,有人看见过一个素白的身影朝北去了,走得极快,眨眼就没了影。

也有人说看见过几个灰陶坛子被人收走了,那坛子里装着古怪的响动,像有活物在哭。

每一条都像真的,每一条又都拼不到一块去。

南宫熊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熬烂的米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把碗搁在桌上,说:

“三师兄还是喂不进去。

小熊把粥吹温了,撬开嘴也喂不进去。他连咽都不会咽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砸在桌沿上。陈定走过去,想拍拍她的肩,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不会哄人,只能干巴巴说一句:

“三师弟命硬,会醒的。”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可这话他自己也愿意信。

慕容月牙从门外走进来。

她披着那件陈定的旧褂子,脚步比前些日子稳了些,可脸色还是发白,大病初愈的身子透着股弱气。

她走到林善语床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搭在林善语的脉上,又轻轻按了按他的额头,指尖顺着眉心往下,到心口停住。

她闭上眼睛,像在听什么。堂屋里谁也没说话,连喘气都放轻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慢慢直起身子。

“他的神魂被食仙蛏的领域拖走了。”

她的声音还是沙沙的,带着点虚,但语气笃定。

“食仙蛏的域不只是困人,它吃人。

它吃的不是肉,是神。

三师兄被他拖进深处,神被吸去了一半。

人还活着,可意识被锁在那片废墟里,回不来。

要救他,不是用针,不是用药,得从根上解。

得知道食仙蛏是什么,它吃的是什么,才能把神魂从那种东西嘴里抢回来。”

她走到堂屋的长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慢喝了,才说: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和食仙蛏有关。这故事很长,也很旧,可你们得听。”

上古时候,还没有白玉京,没有下界,没有三千寰宇。

天地混沌,像一颗没有壳的蛋,里面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混沌里浮着一粒极小的尘埃。那尘埃在虚无里飘了不知多少年,终于有一天,它动了,像心脏第一次跳。

生命就从那粒尘埃里长出来。

后世称它“原始”。

原始在混沌里走了很久,走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坐在那里,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生出了一些东西,大的小的,会飞的会游的,有的安静,有的暴躁。

原始给它们取了名字。娲,饕餮,冥,以及其他许多。

娲很安静,像风,像水。她看着空荡荡的混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便用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的影子,捏了一个东西出来,叫“人”。

人是娲的后代,是影子里长出来的生灵,不完整,可会哭会笑,会在地上打滚,也会在夜里看天。

后来这个不完整的东西,却在三千寰宇里走得很远。

再往后,诸神兽们开始分天。

他们把混沌割开,分成三千个大大小小的世界,又给某些世界叠上一层又一层的天。

天变、地变、玄变天,各十一重。

十一重天里,每一重都压着一重。

神兽们分完天,便散了,有的睡,有的走,有的躲起来。

只有饕餮没走远。

它太能吃了,便留下许多后代,帮他吃那些分天之后剩下的边角料。

饕晦,就是饕餮众多后代里最能吃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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