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走进那扇门的时候,外面还是白天,可门里暗得像是另一个时辰。大堂极高,天花板上嵌着几盏冷白的灯,光从高处打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凉。
前台后面的墙上没有挂任何标识,只嵌着一块极大的黑色石屏,石屏上不知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像在慢慢流动。
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人站在前台两侧,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在李镇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前台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整齐,妆容精致,嘴角挂着一丝极标准的笑。
李镇走过去,说:“我找古武会,查一点事情。”
那女人抬头,脸上的笑纹没变,声音又轻又软: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李镇说没有。她点点头,目光扫过李镇身上那件旧大衣,又在他脚上那双沾了灰的鞋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纹微微加深,语气客气极了,可听在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玻璃:
“抱歉先生,没有预约的话,恐怕不太方便。
我们这里不同级别有不同的接待权限,要不您先留个联系方式,我帮您走一下流程?”
李镇说:
“不用走流程。我找你们管事的,问几件事,问完就走。”
那女人轻轻笑了一下,把键盘往前一推,双手交叠着搁在台面上,歪了歪头,重新打量起李镇。
她这个动作做得很慢,目光从李镇的脸扫到衣领,又从衣领扫到袖口,最后落在他那只搭在台面上的手上。
那手骨节分明,虎口有旧茧,手背有几道淡红的伤,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开过。
她脸上的笑还是没变,声音也依旧轻柔,可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凉:
“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规矩。
古武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地方。
没有预约,没有邀请函,别说您了,就算是GRE的小队队长来了,也只能在门外等着。
我们这大厅看着空,可每一块地砖都姓古武。您要是想咨询什么,可以登录我们的对外窗口,用身份信息注册。
不过我看您这身行头,怕是连身份审核都过不了。
我建议您还是先回去,把衣服换一换,把鞋擦一擦,再来。”
她说到最后,还极有礼貌地补了一句:
“我这么说,是为您好。”
李镇看着她,没动。
那女人也不恼,她似乎早就习惯了应付这种“误闯”进来的人。
她侧过身,朝不远处两个站着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男人立刻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到李镇身侧。
他们穿着一样的深灰制服,衣领扣得整整齐齐,腰间别着电击器,手垂在裤缝边,浑身透着一股盘市古武圈特有的冷硬。其中一个平头男人压着嗓子说:“请吧。别让我们为难。”
另一个更年轻些,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像在看一件碍事的路障。
那女人又笑了笑,重新拿起键盘,作势要忙。
嘴里还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下回再进来,记得先约。不约就闯,会让人觉得你没什么家教。”
李镇站在前台前面,没动。他低头看了那女人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黑石屏。大厅里还有一些人,三三两两站在角落里,穿着便服,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他们看似各忙各的,可李镇一进来,所有人的余光都扫了过来。
李镇没再说话。
他连看都没有再看那女人一眼,只是把右手慢慢从台面上抬起来。
那两个男人条件反射般地往前一挡。李镇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极轻极轻地往下一压。
像在空气中按灭一根看不见的烛火。
可整座大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极沉的东西压住了。
那两个挡上来的男人脸上的狠劲还没散,脸色却刷地白了。
他们的肩膀像被什么东西一按,腿弯发软,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前台后面的女人也僵住了,键盘上她的手还没落下去,指尖已经抖得打不出一个字。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连一声都发不出来。
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了李镇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怒,也没火,却比什么都可怕,下面沉着数不清的东西。
女人脸上的笑忽然僵住。
她觉得自己像被一座山压了一下,又像被什么极冷的东西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凉到脚底。
她的手还搭在键盘上,手指却开始发抖。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脸上的妆再精致也遮不住那层骤然泛上来的白。
她的身子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那些角落里的人全都站直了,一个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有人的手腕不自觉地摸向了腰后,有人的后槽牙咬得发紧,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不清楚那股压力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像有一头极老的凶物睁开了眼,只睁开一条缝,就把整个大堂的光都压暗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