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他们怕了(1 / 1)

第三天夜里,陆昭菱的手肿了。

右手中指、无名指、小指,三根手指的指腹全起了透明水泡,亮晶晶的,像被烫熟的米粒。

她坐在摊子后面的小板凳上,就着一盏油灯,把水泡一个一个挑破。

黄水淌出来,她拿布条缠紧。

疼得牙关咬出咯咯响。

旁边卖馄饨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端了一碗盐水过来,蹲在她旁边。

“姑娘,歇一天吧。你这手再画下去,要废的。”

陆昭菱把布条打了个死结。

“我歇了,功德司的狗不歇。”

老太太叹了口气,把盐水碗往前推了推。

“泡一泡,杀菌的。”

陆昭菱把手伸进盐水里。

那一瞬间的疼,让她整个后背都绷直了。

她没叫。

只是后槽牙咬得更紧了一点。

街对面的二楼窗口,一扇窗悄悄推开了。

一个穿灰衣的姑娘探出头来,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陆昭菱没看见。

她在想一件事——

连续两个功德司的人栽在她手里。

王彪,巡街吏。

赵挟,左判官。

一个晚上倒台两个,功德司不可能没反应。

第三个来的人,不会比赵挟更弱。

不会。

她把手从盐水碗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重新拿起朱砂笔。

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还画?!你这手……”

陆昭菱摇头。

“不画攻击符。”

她蘸了朱砂,在符纸上写了三个字——阿萤。

“画一张寻人符。”

老太太一愣,“找谁?”

陆昭菱把符纸折成鹤形,对着鹤嘴吹了一口气。

纸鹤立起来,翅膀抖了两下,朝街东头飞去。

“找那个老秀才的女儿。”

“三天前她来找过我,说清楚父亲的事就走了——走得急,像被人追。”

“我怕她出事了。”

纸鹤飞到街角,忽然顿住了。

一个灰衣姑娘从巷子里拐出来,伸手接住了纸鹤。

阿萤。

她脸色惨白,头发散了一半,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她跑到陆昭菱摊前,把纸鹤捏在手心里,大口喘气。

“陆姑娘……功德司的人……查到我住的地方了……”

陆昭菱站起来。

“他们伤你了?”

“没有,我先跑了。但是他们翻了我屋子,拿走了我爹那本账册。”

阿萤的眼圈全红了,但她没哭。

“那本账册上有周时阅发出去的全部功德契约的副本……我爹当年抄了一份留底的……”

陆昭菱的拳头攥紧了。

布条上渗出来的血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爹抄的那份,一共多少条?”

阿萤的声音颤了。

“三百二十七条。”

“每条都是一条人命。”

陆昭菱闭了一下眼。

三百二十七。

她知道周时阅有布局,但没想到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那本账册如果落到功德司手里,很快就会被销毁。

所有证据——全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三根手指包着布条,两根露在外面,指腹又红又肿。

今晚画不了七笔以上的符。

最多三笔。

三笔符能干什么?

能护一个人周全。

或许能烧一扇门。

陆昭菱把朱砂笔换了左手。

“阿萤,你爹抄的那本账册,放在屋里什么地方?”

“枕头底下夹层里……红木枕头,雕了一朵兰花。”

陆昭菱在符纸上落了第一笔。

“我现在画一道‘夜行符’。”

“你拿着它,趁夜去功德司密库——那里有个暗格,所有没收来的证物都会先过暗格,三天后才销毁。”

“账册现在一定还在密库里。”

阿萤瞪大眼睛。

“你让我……去功德司密库偷东西?”

“不是偷。”

陆昭菱落下第二笔。

“是拿回你爹的东西。”

“那本账册,本来就是你爹用命抄的。”

阿萤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她把眼泪抹了,伸手接过那道半成的符。

“陆姑娘……你信我?”

陆昭菱落下第三笔。

符成。

夜行符在她掌心跳了一下,通体泛起暗蓝色的光。

她把符塞进阿萤手里。

“我不信你。”

“我信你爹在祠堂梁上蹲了七年、等一个人替他翻案。”

“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阿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攥紧符纸,转身就往功德司方向跑。

跑出三步,又折回来。

“陆姑娘——你娘那笔功德,我查到了。”

陆昭菱的笔顿了一下。

“谁给的?”

“不是周时阅。”

阿萤凑近她耳朵,声音压到最低。

“是功德司大司命。三年前,他自己掏命续的你娘。账册最后夹页里记了一笔,‘陆氏功德,来源:大司命自损七年寿数’。”

阿萤说完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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