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那封信比账册更烫手(1 / 1)

陆昭菱是被馄饨摊老太太推醒的。

“姑娘!姑娘快醒!那丫头回来了——”

她猛地睁眼。

天还没亮透,街面上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阿萤蹲在她面前,浑身发抖,灰衣裳上沾了墙灰和铁锈味。

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的东西,裹了三层,死紧死紧。

“拿到了?”

阿萤点头。

她把油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册,红木封面,雕了一朵兰花。

陆昭菱伸手接过来。

她的右手还在肿,只能左手托着,右手勉强翻页。

第一页。

周时阅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功德点数、借贷日期、违约理由、追偿结果。

第二条就是老秀才。

“陈启明,借功德三百点,期限三月。违约条款:未按指定日子还功德,逾期半日,追偿全部命数。”

那一行字后面,有人用红笔批了三个字——“已追偿。”

红笔的字迹陆昭菱认得。

那是她自己写的。

三年前她坐在功德司的桌案后面,一笔一笔批这些追偿单,连眼都没多眨一下。

她只觉得那是规矩。

第二百七十三页,她自己的名字。

“陆昭菱,借功德五百年,期限五年。附加条款……德行亏损追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时阅让她干的每一件脏事,都有人记录在册。

每一件“追偿”后面都标注了“借方德行亏损+若干点”。

三年累积下来,她当初借的那五百年功德不但没还清,反而亏空扩大到七百年。

也就是说——功德大典上那场清算,只是走个过场。

他早就算好了。

从第一天起。

陆昭菱翻到最后一页,手顿住了。

最后一行不是周时阅的名字。

是大司命。

“陆氏功德来源:大司命自损寿数七年。用途:续陆母秦氏性命三年。”

“备注:此功德不可追偿,不可转借,到期自动消散。”

三个“不可”。

陆昭菱把账册合上。

“阿萤,你在密库里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没有。你那张符太厉害了,我贴着墙走,两个人从我面前过去都没看见我。”

阿萤说着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蜡封的,封口上盖着功德司最高级别的印——一团雾里藏着一张脸,那是大司命的私印。

“这个……是夹在账册封皮和硬壳之间的。”

陆昭菱拆开信封。

里面一张纸,只写了一句话:

“三年前续你母亲命的功德,是周时阅替你要的。但他不知道,我答应给你,是因为你母亲三十年前救过我。”

陆昭菱的手不抖了。

整个人定住了。

三十年前。

她母亲救过大司命。

那个坐在功德司最高处、连面都不露的白胡子老头——她母亲救过他。

所以她母亲病重那年,功德续上了。

不是因为她签了血契。

不是因为周时阅仁义。

是因为她母亲三十年前种下的因。

陆昭菱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贴身放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功德司金顶的方向。

天亮了,金顶上的长明灯灭了一排。

三十六盏剩三十二盏。

她又低头看着账册封面上那朵兰花雕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萤,你爹当年为什么抄这一份留底?”

“他说……他借功德那天,有个老头跟他讲了句话。”

“什么话?”

“‘你签的这张契,最好自己留一份。这世上所有的功德账——都该有两个人拿着。’”

陆昭菱猛地站起来。

老头。

功德司里,能对老秀才说这话的,只有一个人。

大司命。

三年前。

从老秀才签下那份骗局契约开始。

从阿萤的父亲被逼死开始。

从她陆昭菱落笔写下“已追偿”三个字开始——

大司命就已经把这本账册的另一个副本,预埋在了老秀才手里。

而老秀才把它留给了女儿。

阿萤把它带到了陆昭菱面前。

每一步都精准得像被人推着走。

陆昭菱站在清晨的冷风里,手里攥着那封信。

她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布条上又渗了新血。

可她笑了。

笑出声来的那种。

馄饨老太太吓了一跳,“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

陆昭菱把账册递给阿萤。

“你拿着这个。”

“我?”

“对。你是老秀才的女儿,你是最该拿着它的人。”

阿萤抱住账册,声音发颤。“那你呢?”

陆昭菱转身,从摊子后面抽出一张新的空白符。

她把那封信摊平在桌面上,对着信封上的蜡印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拿起朱砂笔。

左手画符。

一笔。

“大司命,你让我娘的命多活了三年,我不恨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