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你终于肯跪着来见我了(1 / 1)

第二天正午。

陆昭菱的摊子前面围了两百人。

比昨天翻了三倍还多。

不是因为她的符卖得多。

是因为整条街的人都在等——

等晋王府的马车。

馄饨老太太把摊位往陆昭菱那边挪了半丈,小声嘀咕。

“姑娘,你说三天。这都一天半了,还没动静……”

陆昭菱正在画一道安宅符。

左手握笔,右手平放在膝盖上,肿还没完全消。

“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崔恒跪下去的时候,金顶上的灯又灭了一盏。”

她落下最后一笔。

“三十一盏了。”

“周时阅的功德反噬,跟金顶的灯是连着的。”

“灯灭得越多,他烧得越狠。”

话音未落。

街口传来马蹄声。

不响,不急,一下一下,很稳。

一匹枣红马慢慢走进街口。

马上坐着一个人。

穿白袍,没戴冠。

头发只用一根墨色带子松松拢着,垂在肩上。

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

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

但那张脸,还是晋王周时阅的脸。

整条街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敬畏。

是——所有人都在看热闹的那种安静。

两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枣红马上的男人。

陆昭菱没抬头。

她还在画符,落笔很慢,一笔一划。

周时阅下了马。

他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随从,自己一个人朝摊子走过来。

没有护卫开道,没有仪仗,没有排场。

就一个人。

一袭白袍,一双沾了灰的靴子。

走到摊子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了。

两个人面对面。

中间隔着一张摆满符纸的木桌子。

陆昭菱的左手还在画符。

笔尖在符纸上发出沙沙声。

“你来了。”

“嗯。”

“比我预想的早了一天。”

“因为烧得受不了了。”

周时阅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嗓子眼里塞了一把碎瓷片。

陆昭菱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烧吗?”

“因为你画的符。”

“不对。”

陆昭菱放下笔,把画好的符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因为你欠了那么多人的功德,每一笔逾期不还——天道就烧你一回。”

“我画的符,只是让火烧得更快一点。”

周时阅没反驳。

他抬手,把右手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露出来的小臂上,爬满了蛛网一样的红色纹路。

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胳膊肘,全是发光的红丝。

像火炭在皮肉下面游走。

街上有人倒吸凉气。

陆昭菱看着那些红纹,瞳孔缩了一下。

比上次她看见的时候多了两倍。

“你撑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

周时阅把袖子放下来。

“所以我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隔着木桌俯身看陆昭菱。

两个人的脸距离不到一尺。

他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你告诉我——这道符,怎么解?”

陆昭菱没有后退。

她就那么坐着,仰着头,跟他面对面。

“周时阅。”

“你三年前让我签的那张血契——”

“上面写着,若借方德行有亏,贷方可追加全部功德资产。”

“你让我替你追了三年债,每一件脏事都记成‘德行亏损’。”

“功德大典那天,你当众说我还欠你七百年。”

周时阅的喉咙动了一下。

“是。”

“我现在问你一句——”

陆昭菱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让我签那张血契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借给我的五百年功德,是大司命用自己的命换的?”

周时阅的身体僵住了。

像被人一棍子敲在脊梁上。

他保持俯身的姿势不动,嘴唇翕动了两下。

“……我知道。”

“你知道?!”

陆昭菱猛地站起来。

桌子被她膝盖顶得往后滑了三寸,桌上的符纸哗啦散了一地。

“你知道那功德不是你的,你还让我签契——你还拿那笔功德当筹码,让我替你干了三年的脏活?!”

周时阅直起身,手臂上的红纹透过白袍,隐约发亮。

“大司命说,那笔功德借给你,就不会亏。”

“他只是让我——帮他看着你用。”

“看着我用?”

陆昭菱笑了一声。

那种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时阅,你被他当枪使了三年。”

“你替他布了三百二十七个局,你替他放贷、收债、杀人——”

“你以为你在经营你的功德帝国?”

“你只是大司命手里的一把刀。”

周时阅的脸白得像纸。

他手臂上的红纹突然狂跳起来。

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才没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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