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我偏要碰(1 / 1)

周时阅走后两个时辰。

整条街的人还在议论。

馄饨老太太的摊子前面坐了七八个老主顾,边吃边聊。

“晋王那个样子……像是得了什么大病。”

“你没看见他胳膊上那些红纹?跟火烧的似的!”

“陆姑娘贴那张符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

“你们说,陆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啊?一个无德之人,能把晋王吓得亲自上门?”

陆昭菱坐在自己的摊子后面,把那些话全当耳旁风。

她在看账册。

阿萤抄的那份副本她让阿萤又抄了一份,正本还给阿萤收着。

她把副本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翻。

右手还是肿的,只能左手翻。

翻到第一百多页的时候。

她停了。

那页上有一个名字。

“沈氏,借功德八十点,用于安葬病逝丈夫。期限三个月。”

“违约条款:未及时还功德,逾期七日,追偿全部。”

“追偿结果——已追偿。”

红笔批注的字迹是她的。

但旁边有一行小字,墨色比她的字淡,是后来补写的。

“沈氏大女儿七岁,小女儿三岁。丈夫死后无人奉养,追偿功德后三日内,沈氏自缢,二女被送入功德司为奴。”

那行字没有署名。

但陆昭菱认得那笔迹。

那是大司命的字。

她见过一次。

三年前在功德司最高层的密室里,大司命给她递过一碗茶。

碗底写了一行字——“喝了这碗茶,你就是判官了。”

那行字的笔锋,跟这页上的小字一模一样。

陆昭菱合上账册,闭了一下眼。

沈氏。

她记得这个人。

三年前她刚当上判官没多久,周时阅让她追的一笔小债。

八十点功德,不算多。

她按规矩办事,发了追偿令,派了人去收。

三天后那家人说沈氏死了。

她当时没多想,在报告上签了“已追偿”三个字,就翻到下一页去了。

整整三年。

她从来没想过,那八十点功德背后是两个没了娘的孩子。

她把账册重新打开,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张纸条,是阿萤今早夹进去的。

纸条上写着一行地址——“功德司西角门,旧奴房,第三间。沈氏二女现居此。”

陆昭菱站起来。

右手扶着桌沿,三根手指疼得发麻。

她没吭声。

馄饨老太太抬头看她。“姑娘,去哪?”

“功德司。”

“去做什么?”

陆昭菱把账册塞进怀里,左手抽出两张符揣进袖口。

“去看两个人。”

“谁?”

“三年前,我追死的那个女人——她留下的两个女儿。”

老太太手里的勺子“咣当”掉进锅里。

“姑娘,你别想不开。功德司那地方,你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我送死?”

陆昭菱把布条重新缠紧,用力打了个结。

“我是去把七岁的那个,从奴籍里拽出来。”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昭菱转身走了。

阿萤追上来,紧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三条街,从功德司后门绕到西角门。

西角门的门锁是铁的,锈了一半。

陆昭菱从袖子里抽出第一张符。

是一道“开锁符”,她昨晚抽空画的。

符纸贴在锁孔上,锁芯啪嗒一声弹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

里面是功德司最破的一排屋子,泥墙灰瓦,顶上漏了三块瓦片。

第三间的门虚掩着。

陆昭菱推开门。

屋里很暗,一张木板床,两个铺盖卷。

墙角蹲着两个小女孩。

大的那个七八岁,怀里抱着小的,大约三四岁。

两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

大女孩的眼睛很黑,盯着门口闯进来的陌生女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昭菱蹲下来。

她没有伸手。

距离保持了两尺。

“你叫沈小桃,对不对?”

大女孩没说话,把她妹妹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我不打你们。”

陆昭菱的声音很轻。

“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沈小桃终于开口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擦木头。

“你是谁?”

“我是三年前追你娘功德的那个人。”

屋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沈小桃把怀里的妹妹抱得更紧了,整个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你走。我不跟你走。”

“我是害死你娘的人。”

“我知道。”

沈小桃抬眼看她,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泪,全是恨。

“你签了追偿令,我娘才死的。”

“我认得你的名字,陆昭菱。”

陆昭菱的喉头发紧。

她蹲在原地没动,左手从怀里掏出账册,翻开那一页。

“这本账册里写着,你娘当年借功德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违约条款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

“有人故意把字写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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