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久一点(七)(1 / 1)

申海没睡好,越来越不好了。

梦里,刘杰在,他就是刘杰,那实质化的窒息,那陷进沼泽的绝望,不好受。

杨昊看他日渐严重的黑眼圈,“最近都没睡好,你睡着后老是抖,你知道吗?”

“不知道。几点了?”

“7点10分。”

“该起床了,你先洗漱,我缓缓。”

杨昊在申海额头上亲吻,面色阴沉。刘杰最近的眼神有些熟悉,像失忆前的样子,暗淡、疲惫、消沉、落寞、无光。

办公室

申海坐在工位上,王哥又迟到了。

阳光肆无忌惮地冲破窗户,围站在申海身边,手上是尖锐的利剑,时刻准备捅穿他。

心慌、紧张、颤抖、反应迟钝、记忆力差、畏光、畏声、畏人······

现在,申海就是刘杰。

擦眼泪的纸用了一卷又一卷。

申海请了假。

一出大楼就找角落蹲着,脸上挂满了眼泪,抖着手打电话:“哥,哥你过来。”声音里满是无助,一只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

杨昊在电话那头着急道:“怎么了?受伤了吗?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你过来”申海呜咽,“接我回家,我要回家。”

“好,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申海面色通红,咬着牙喘气,让自己尽量不出声。头发被他又拽又扯,乱成一团。

5分钟左右,剧烈的情绪平稳下来,眼泪也不像漏洞的纸杯那样,能用手背应付了。

申海看着狼狈的自己,无奈发笑,“苏文,为什么会这样?”

“抱歉申先生,在下不得知。”

“跟你的吴先生说一声,我生气了。”

“好的,申先生。”

杨昊的车到了。

两人都在后排,申海坐在杨昊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吸气。

“再给我点纸。”

噗~噗~噗~

“给”

杨昊接过申海擤鼻涕的纸,拍着他的后背,“好一点没有?”

“好多了。”

“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

“不要,我一说就又止不住了,你别说话了。”申海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哽哽咽咽。

“好,不说了不说了。中午想吃什么?前两天不是想吃湘菜吗?说要很辣的。”

“我现在不想吃,我想吃甜的,很甜很甜的。”申海揉着杨昊的衣领,卷起来再展开,再卷。

“甜的,甜的有啥。我找找。”杨昊在手机上搜,边看边念,“有蛋糕···茶饮···水果捞···还有专门的甜品店。”

申海头搭在杨昊肩膀上想了半天,最后犹豫道,“emmm,甜品店吧。”

“好,我开车,你还要在后面坐吗?”

“不了,去前面。”

两人点了不少,每样东西分量都很小,盛甜品的碗和杨昊平时吃的馒头一般大。

申海用小勺吃双皮奶,奶味浓厚,口感丝滑,心情也好很多。

“哥,失忆前的我都不高兴。”

“嗯”男人拿出勺子,一口气喝了一碗,腻着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那会儿没兴趣问。”男人倒水喝。

“现在呢?”

“现在”,杨昊看着申海,面色凝重,“我不希望你回忆过去。”

“以前,我跟你说过我妈吗?”

“说过一次,你说你不喜欢她。”

这顿饭,是自从两人相遇,第一次申海吃的比杨昊多。杨昊吞下那碗后,就再也没胃口了。

“工作累就别干了,我还有积蓄。”杨昊握住申海的手,认真说道。

“好,累了就不做了。”

下午,杨昊去上班,申海在家。

窗外,太阳像公平又严苛的教官一样,火辣辣的鞭子到处扬,均匀统一,地面被抽打得发热发烫,避无可避。

申海把家里的窗帘全部拉开,严严实实地,不留一点缝隙。

窗帘是刘杰以前挑的,都是深色,深绿、深蓝,布料也很厚实,遮光效果很好。

申海把卧室门关上,只留了一盏台灯。

黑暗让他觉得安全。

翻开刘杰的日记。

亲爱的公园:

你好吗?

那个女人骂了我7个小时,我算时间的时候都吓到了。

她很厉害吧,7个小时啊。

昨晚3小时,今早4小时。

我没哭,她哭了。

她说我下贱,说我出门给人□□。

她这么说的时候,我都自我怀疑了。

我做了什么?

我就是大学毕业后不太顺利,没能像邻居家的孩子一样保研、或者考上好的研究生、或者考公上岸。

我确实有些失败,我在自己沮丧的时候会安慰自己,有人和我一样,大家都在努力,再坚持坚持。

她的话,让我很迷茫、迷惑、不解。

亲爱的公园,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骂我。

我下贱吗?

我以前只觉着自己不成功、有点失败、有点懦弱、不求进取,可是从未觉得自己下贱啊。

亲爱的公园,你可以告诉我吗?

亲爱的公园:

你好吗?

我觉得自己好穷啊。

从一出生就背了好大好大的债,压得我喘不过气。

她说她生了我。

她说今天的饭钱。

她说我身上的衣服多少钱。

她说我学费多少钱。

她问我,她老了我会怎么孝敬她。

她说我今天的裤子买贵了。

她说买那些东西都是为了我好。

她说花了那么多钱,我怎么还不如别的穷人家。

她说给我备了房子,一般人哪有刚毕业就能在省城有自己房子的,还是学区房。

她说我很脆弱,是我的错。

她好有钱。

我把全身的肉割了卖钱,都凑不出几百,何况人类好像还不能吃人肉。

我要怎么还。

亲爱的公园,我能逃吗?

你知道我可以,对不对。

你也知道我放不下现在的舒适,你都不稀得与我多话,因为我的品格是多么的低劣,我是多么的下贱。

看来她说的是对的,她总是对的。

我想我要是走的话,她会疯的吧,她会的,她本来就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