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1 / 1)

不经大脑的言论往往都会使人后悔不已。

譬如刚才的林钺。

回过神来,他悔不当初,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亦或是直接捂着燕长微的耳朵。

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哪里能收的回来。

便是能收,燕长微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任他脸色变了又变,惊惧交叉,燕长微我自从容,只慢慢应下一句,“嗯。喜欢。”

燕长微没有问林钺为何知道,因为他认为已经表现的十分明显了。

无论是“月公子”,还是昨晚留下的那株琼花。

燕长微相信,但凡林钺不是傻子,都能从中揣摩出自己的心思。

事实证明,林钺不是傻子。

可也算不上聪明。

他要是聪明的话,就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自己不提,不拆穿,事情就不存在。

没想到,这种掩耳盗铃般的行径维持不过一日,便被他自己张开嘴巴泄露了出来。

更没想到的是,燕长微居然毫不犹豫的就承认了。

嗯。喜欢。

轻飘飘的三个字仿若千斤巨石落入幽潭,在林钺的心里惊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面别人的心意,更何况这人还是燕长微。

长相万里挑一。

家世万里挑一。

就连声音也是一等一都好听。

听他一声“喜欢”,不过简简单单二字。

却是使得林钺以往读到过的那些情话都黯然逊色。

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又或是什么“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到底不如燕长微亲口所说的“喜欢”二字。

林钺按捺住心里的悸动,强迫自己冷静。

好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同他打着商量说道:“你…你就不能当做没有听见吗?”

燕长微看他一眼,“不能。”

眼神好似再说,你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来?

林钺:“……”

“昨夜你问我可有什么意愿未达…”燕长微似乎是特意给他留出足够斟酌清楚的时间,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还想知道吗?”

不,我不想。

林钺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当机立断的拒绝,但多日以来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浮现在了眼前。

林钺忽然意识到,燕长微对他的纵容、呵护都不是全无原因的。

可自己呢?

他十分确定自己对燕长微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那方面的心思。

大丈夫心中有沟壑,眉间有山河。

时局动荡之年,家国未定,谈什么儿女情长?

只会徒增英雄气短罢了。

再者,他拿什么来回应燕长微的痴心一片?

本是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与燕长微之间…

即便燕长微身体康健,岁岁无忧,他们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不能久留。

在林钺的默不作声中,燕长微张了张口…

正当林钺心道,不好!燕长微竟是一副铁了心的要撕下横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块轻纱薄纸时……

“诸位。”

宇文星辰一声把二人从单独的小天地里生拉硬拽了出来。

林钺不自觉舒了口气,退后一步,站好,心里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许是也知场合不对,燕长微没再继续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道:“回去再说。”

而后便径自转回身去。

正襟危坐,俨然又变回了那个目下无尘的清冷世子。

林钺:“……”

从前他最烦有人在宴席上夸夸其谈,嫌无聊,嫌浪费时间,嫌坐不住。

但此刻他却巴不得坐在高位上宇文星辰能多说两句,最好就直接说到天荒地老。

如此他就可以逃避燕长微的推心置腹。

“近日来父皇龙体大愈,就是多了孤身边这位杜先生…”

宇文星辰慵懒的斜靠在宽大的座位上。

他微眯着眼,俊美无涛的脸上已携带了几分醉意,正不厌其烦地在对杜千城大加赞赏。

“先生妙手回事,华佗比之亦是不如…”

杜千城摆手道:“不敢不敢”

“先生莫要自谦。”宇文星辰感动将泣,“救父之恩如再生之情,孤难以言谢…”

顿了顿,“无奈先生高人雅士,一不愿琐事所扰,封官加爵不受,二不愿沾染凡物,黄白之物不收…”

宇文星辰面作为难,忽而又想被人点化一般,提议道:“幸闻先生,懂音律,知乐理,不知孤可有幸赠于先生一支乐曲?既能聊表心意,也可为今日宴席锦上添花,何不两全其美?”

闻言,风姿飒飒的立与殿中是杜千城莞尔一笑,谦声道:“既然殿下有此雅兴,那草民便却之不恭了。”

宇文星辰挥手道:“俗曲一首,还望先生莫要嫌弃才是。”

“殿下自谦了。”

二人你来我往的这番恭维只教林钺听的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

他错过了什么?

好端端的,太子怎么莫名其妙就要学戏子般给人奏乐了?

不等他想明白,只见宇文星辰心情极好的大喝一声,命人取乐器来。

宫人奉上。

林钺细看,发觉他所谓的乐器乃是一支造型别致的竹管。

这竹管似笛不是笛,众人皆注意它的别致造型,非金陵常见乐器,唯燕长微一眼看穿。

“巴乌…”燕长微自言自语轻疑了声。

林钺听到了,正想问他是不是知道这种乐器,又想到两人刚刚…

只好把话憋了回去。

其实要他真问出口,燕长微也不太确定。

毕竟这种乐器他也只在书上见过。

就是那本记载帝丘风俗人情野史。

书中记载,帝丘有灵,灵以乐声驱活人。

这里的乐声指的就是灵贶一族吹奏巴乌的声音。

传闻中,灵贶一族以乐声魅惑人心,就像神话□□的鲛人一般。

可真相究竟是什么,无人得知。

毕竟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们是如何“以乐驱人”。

然而燕长微真正疑惑的是,如若这真是巴乌,那太子又是如何获得?

还有…

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顾众人的讶然,宇文星辰接过后,自顾自的将其置于唇边轻轻吹奏了起来。

期间,他目光始终定在杜千城身上,不偏移半寸。

对上他势在必得的眼色,后者从容不迫的举起酒杯慢慢酌着。

众人虽然都觉得他二人之前的气氛有些不寻常,但不可否认的是,太子所奏乐声实在美妙至极。

低吟,婉转。

如细水潺流,很像吹奏者在对着钟情的人诉说爱意那般,柔美轻慢。

听得直教人情不自禁的连呼吸声都放缓。

一时之间,殿内只剩潺潺音律声。

突然!

“噗!”

燕长微急侧回过头,见林钺吐了一大口鲜血,紧接着,又见他重重一声栽倒。

燕长微神色一凛,“林…”

卫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单膝跪下,担忧道:“没事吧?”

燕长微没有回答,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再次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回到了林钺身上。

焦急中他还不忘小心行事,谨慎把口中的名字换成“长宁”。

“长宁。长宁。”

声声迫切,无人回应

林钺嘴角挂着一丝鲜红的血迹,沉沉的倒在了他的怀中。

美妙的乐声截然而止。

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殿内蔓延开来,众人惊呼声四起,抱头鼠窜。

“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暗器?”

“快快快!保护殿下!”

“诸位莫慌!”卫临起身稳住场面。

可事实是,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子事先只告诉他今日要试探杜先生。

可到底如何试探?

反应如何?

他并不知。

一声安抚过后,他抬头看向高堂之上的宇文星辰。

见其似乎丢魂失智一般,正呆呆傻傻的望着手中竹笛。

“卫大人。”燕长微救人心切,对卫临道:“可否让我先带他回九回宫?”

卫临看了看着王孙公子满室婚乱的大殿,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林钺。

暗道:这人身上有很多秘密,在自己弄清楚之前,他还不能死。

于是……

卫临点头,“救人要紧!”

“多谢!”

高堂之上,宇文星辰不敢置信的忘着手中竹笛,神色恍惚,“怎么会这样…”

闻言,我自巍然般地站在原地的杜千城轻笑了声,笑完,他用如观蝼蚁般的神色望着混乱的人群。

“不然殿下以为…又该如何呢?”

宇文星辰顾不上理他,甩袖转身,目光落到某处后,焦急地朝下大喝一声:“燕世子,留步!”

燕长微抱着昏死过去的林钺已快走到大殿门口。

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听到了却顾不上在意,总之,燕长微没有回头,抱着林钺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见他脚步未歇,宇文星辰急冲冲的从高台上阔步而下,边走便大喝道:“拦下!”

侍卫们应声而出,“是!”

燕长微被团团围住。

宇文星辰从高台上走了下来,脸色已不复先前般慌张。

“燕世子。”态度变得客气至极。

变故发生的太快,若非离燕长微最近的那把长剑,距离他胸口仅有半寸之遥,恐是没有人相信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宇文星辰走到前方去,“得罪。”

话毕,他亲手拨开那把直指燕长微胸口的长剑,若无其事地建议道:“此处离东宫最近,不如带人过去,孤稍后便请太医……

不等说完,便被燕长微否了。

“不必。我带他回九回宫。”

闻言,宇文星辰低眉垂眼半晌,无人窥得出他此刻真正的想法。

片刻后

“既然世子不愿,那……悉听尊便。”说完这句,宇文星辰抬手示意众侍卫让路。

燕长微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