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肮脏(1 / 1)

目送马贵走了,许老桩心疼的跟被刀割了一样。

十两银子。

方才他送马贵的时候,悄悄地把银子藏手心里塞给了马贵。

十两银子,只为买通马贵,在马老爷跟前说一句许宝书的好。

这银子,其实还是马家送来的聘金。

马阿娇是马家唯一的独苗,哪怕看不上老许家。

可在这规矩上,马老爷还是做得十足。

三媒六聘,该给的都给了。

光聘金就给了五十两。

五十两,对老许家这样的人家来说,真的不算少了。

这些银子,本来许老桩是打算等开春了就去买几亩田。

他们耕种人家,银子握手上不踏实,还是田地好。

余下的银子,许老桩打算给许大买个妾。

为什么要买妾?

许宝书都去做了人家的赘婿,以后都不能再姓许。

他们宗房就等于断了根。

董元娘年纪大了,只怕也生不出来。

还是买个妾来,让她赶紧给他们宗房生个儿子。

可眼下,一眨眼的功夫就去了十两。

能叫许老桩不心疼吗?

马贵走了,许宝书终于敢哭出来。

“爷,马老爷说他要是想弄死我,就跟弄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什么?

许老桩一惊,“好好的,马老爷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许宝书刚哭了几声,一下就噎住了。

许老桩顿时明白了,“宝书,你是不是还想着要退亲的事?”

许宝书没声了。

“你这孩子……”

许老桩一激动就又咳了起来,半天才停歇。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宝书,爷难道愿意让你去当那劳什子的赘婿?”

许老桩老泪纵横,“我从小把你当成宝贝心肝一样,一家子省吃俭用供你吃喝,盼着你哪一天出人头地。”

“让你去马家做赘婿,每次一想到这事,我的心就像是被人拿刀割一样。”

“可我没法子啊,宝书!”

许老桩嚎啕大哭,嘶哑的嗓子沉闷的哭声。

许四站在窗子后头,眼睛也湿润了起来。

洪秀莲拍了拍宝儿,“你可别跟着起劲。”

“不是我说,当初就不该送宝书去念书,念了这么多年啥都没念出来不说,还拖着一家子人吃糠咽菜。反倒把这人养的五六不分,眼高手低的。”

“再说,本来吃糠咽菜也就算了,偏偏你娘起了黑心。”

“这有因有果,现在哭?”

洪秀莲嘴皮子厉害,“现在知道哭,早知道干嘛去了?”

这里头的道理现在的许四难道不明白?

可是那是他亲爹啊。

头发花白,瘦的一把骨头。

就这样坐在地上,哭得跟孩子似的。

他这个做儿子的,心里难受。

“宝书说的这样严重,他到底也是许家的孩子,叫我一声‘叔’,你说我要不要去找春妮说说情?”

“你可别!”

洪秀莲急了,“你是不知道春妮那性子?”

“别看她笑眯眯的看着和气,这孩子心里有本账,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当她现在用咱们,就是跟老许家没仇了?”

“那是咱们四房,你看她用旁人了?”

“咱们如今好好的日子过着,每个月都能挣银子,这么好的日子你要是毁了,我跟你没完!”

说到最后,洪秀莲又冷笑起来。

“再说有因有果,春妮好好的摆自个的摊开自个的点心铺子,惹到宝书了?”

“我说上次宝书急匆匆赶回来跟他奶跟他娘打听春妮家的事,是做什么呢。”

“原来应了今天!”

“叫我说啊,就是活该!”

是啊,是许宝书活该。

要不是他心里龌蹉,想着借许春妮的“光”搭上万东来,好摆脱入赘的命运。

就不会让马老爷起了心思,逼着他找万东来,他也不会拿自个的揣测胡言乱语得罪了人。

现在后怕?

该!

洪秀莲一直在野葡萄谷忙活,当然不知道这里头的干系。

可她一语中的,压根没说错。

许四擦擦眼睛,“那我就不管?”

洪秀莲呸了一口,“你管?你倒是想管,你有啥本事管?”

“你可别忘了,你说好的,等以后要送阿聪去念书,咱们自个都顾不过来,哪来的本事管闲事?”

洪秀莲反正死活不让许四插手。

许四思来想去,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我们明天清早就走。”

眼不见心为净。

他看不见,心里也不会难受。

就当他不孝吧。

许老桩和许宝书对着哭了一阵,还是董元娘出来劝的。

“爹、宝书,地上凉,饭菜都做好了,不如先回屋里吃饭?”

许宝书吓成这样,董元娘心疼的不行。

可是王婆子屁股疼,非拉着她骂,她实在脱身不得。

董元娘心疼地看许宝书,“宝书,你别急,明天娘陪着你一块去。她许春妮要是不答应,娘就跪着求她答……”

“你可别给我说话了!”

许老桩用粗糙的手擦干净脸上沟壑里的泪水,“你还有脸去见春妮?”

“你就不怕春妮见了你,直接拿大棒子赶人?连带着把我们都给赶出来?”

当初董元娘给莫三娘的面条里下毒,这事谁能忘记?

董元娘看着自个面露嫌弃的儿子,心里冰凉,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嘴。

“爹,我跟莫三娘无冤无仇,我干嘛要给她下毒?是娘非逼我,连那老鼠药也是娘给……”

一只破鞋破空而来,砸在了董元娘的身上。

“我逼你怎么了?我逼你下毒你就去了?”

“哪个能证明那老鼠药是我给的你?”

“你就是上衙门告我,那告不赢我!”

王婆子在屋子里头冷笑,“你可别忘了,人赃俱获的可是你董元娘!”

许四和洪秀莲在屋子里沉默了一下。

洪秀莲推推许四,“你还想着帮忙?你可是差点死在你亲娘和人家亲娘手上,还有我们的宝儿。”

宝儿到现在还不会说话,每天只会“咿咿呀呀”。

洪秀莲急得要死,总在担心是不是当初中毒之后的后遗症。

许四沉默了。

“不是说了嘛?明天清早我们就走。”

说完,许四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反正已经分了家,咱们只要孝道上不亏就成。”

洪秀莲松了一口气,“这我可没拦着你尽孝,该做的咱们做,不该管的咱们啥都别管。”

许四默默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咱们以后也不会常回来,干脆要用的都带上,也省得到时候又想到什么拉下了没带上的。”

这个家,支离破碎。

许四想逃,逃得远远的。

太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