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六十二天(1 / 1)

出租房五楼,沈清怡站在阳台上,因为老旧的原因,阳台的栏杆生锈,空气里隐隐约约有一股铁锈味。

正午正值高温期,电视台报道,今天的气温三十度。网上的网友纷纷表态认为今年冬天入冬失败,过的冬天像夏天一样。

光照着阳台的沈清怡,皮肤白得发光。

从阳台这个方位往左边看,那是一处她不知名的地方,远方杂草丛生,有三棵大树在那生长,沈清怡不懂花,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知道它们长得很美。

远看,三棵大树并排,最中间是开着白花的树,两旁栽种粉色花的树。

对于她这种不深入了解花卉的人来说,那白花看起来像白玫瑰,粉花看起来就像樱花。

天上的光照着地上的树,风附和着,吹起树叶,大自然间悄然响起妙音。

沈清怡望得入神,入神到方野站在她旁边时,沈清怡还浑然不知。

方野没有出声打扰她,同她一样被光照着,然后顺着她望去的方向去看那三棵树。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沈清怡。

她突然说道:“你知道吗?多年来,我被教化不能在人前做出失礼的事,因为我是沈家的大小姐,是名门的形象,我不能随意的在人面前表达喜怒哀乐,但其实我并不代表着什么光鲜亮丽的形象,我代表着悲哀。”

沈清怡偏头看了方野一眼,两个人对视上。

她说着自己的悲哀:“我悲哀到连愤怒都在压抑。”

天知道她现在是处于一个怎么样发疯崩溃的状态。

她是悲哀可笑的代表。

她说:“老天爷给了我一个优越的家庭背景,我从小到大接受着许多人没有的资源。我以为我是幸运的,我有幸福的家庭,我有知心的朋友……十几年来,好像无论我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什么问题,我都能在别人的帮助下获得或者解决。可后面,我没有家了,我爹地妈咪离婚了,我不是爹地的亲生女儿,妈咪消失不见,我暗恋了十年的人原来一直以来都很讨厌我,我最好的朋友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敌人,喜欢的人和知心的朋友两个人在一起背着我交往……现在我不禁在想,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所以这辈子要遭遇这样子的折磨……”

方野静静听完,沉默不语。

他不想安慰她大度,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好的。

压抑太久的人,爆发力永远是最强的,可趋于黑化。

他没多说什么,就只是说了这样子的话。

“清怡,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抛弃你背叛你,可我不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坚定的站在你这边,哪怕山高路远,我只为你而来。”

开心也好,愤怒也罢,只要是她沈清怡,他什么都接受。

一番话,沈清怡紧咬牙关忍着不掉眼泪。

每回都是这样子。

身处绝境时,只有他陪着自己。

这几天掉眼泪太多次了,她不想再落泪于方野面前。

沈清怡别过头,深呼吸一口气,随即转移话题。

她朝他道歉:"对不起。"

方野微挑眉,"好端端你怎么说起对不起了?"

沈清怡解释:"我不应该那天你告诉我梓萱的真相而凶你……"

方野记起这件事,但是表情淡然,他笑了一声,“这没什么的清怡,其实我宁可你误会我,也不想你受他们欺骗,不过我也想不明白,明明大家都是朋友,为什么要这般戏弄你。”

说话间,方野默默观察着沈清怡的表情。

偷偷观察一番后,他不再刺激她了。

方野转移话题:"进屋吗?这里太阳太大了,我怕你中暑。"

沈清怡迟疑了一下,抿着唇点了下头。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她随着方野到了这间出租屋,这个地方小又旧但还算整洁。

方野那时还道歉说:"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我只能找到这样子的地方,不过这里的隐蔽性也挺好的。"

方野所道歉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觉得她养尊处优惯了,住的吃的都是最好的,哪里住过这种地方。

其实沈清怡那个时候想说方野并不需要道歉。

她已经不是沈家的人,离开了家庭,没有生活来源,她现在等同是个废物,说是一只只懂得活在阴暗臭水沟爬行的老鼠也不为过。

好一点的是,她不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沈清怡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了饭香味,她顺着味道到了餐桌,看到饭桌上的饭菜时,她回头看了方野。

方野解释:"刚才看你看风景入迷没叫你,怕你饿就点了外卖,清怡,我知道你最近没有什么胃口,但是多多少少吃一点,就当为我吃好不好?"

才过去一个礼拜不到的时间,她的瘦方野都看在眼里,心里真的有些心疼。

再瘦就成老鼠干了。

沈清怡确实有些饿了,昨天什么都没有吃,水也没有喝就这么撑到了今天中午。

方野劝导得对,她不能倒下,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沈清怡坐在饭桌前准备动筷的时候,方野为自己所看到的画面而感觉到开心。

他落座沈清怡对面,给她递汤夹菜,每一样食物都夹在她碗里,恨不得她全吃完。

全程,方野都像个佣人一样伺候着沈清怡。

沈清怡把一块兰花干咀嚼下肚的时候对方野道:"我自己会吃的,你不用照顾我,你也吃吧。"

"我不饿,清怡你吃。"

说完他又夹了块酱鸭放在沈清怡的碗里。

沈清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吃饭吃到一半停了筷子,"方野。"

她突然叫方野的名字,方野温声应她。

沈清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出来。

方野问她怎么了?

半天的沉默后,沈清怡故作轻松笑了下说没事,她重新动筷,转移话题,把自己欲言又止的话全部咽进了咽喉里。

方野目光深沉,夹筷的动作慢了下来。

方野看出来沈清怡有事瞒着自己,他有些不开心,他不喜欢沈清怡瞒着自己,他要她毫无保留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样子才对。

方野目前自控力很好,他没逼着沈清怡吐字。

在她没说话之前,他自己就在心里乱猜测着,一个一个的猜。

归纳法、排除法、类比法……各种算法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让他猜测的事件一个一个排除掉。

最后,他留下了一个答案。

方野放下手中的筷子放在餐盒边,随手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要问第二天早餐吃什么那样。

方野说:"你是不是想问我陈梓萱的事。"

沈清怡夹米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眼睛看着白米饭,声音回应着方野:"没、没有,我刚才就是……"

她不擅长编谎言,想编谎言都结结巴巴半天,方野知道她在逃避,他没揭穿,因为他知道刚才自己猜对了。

曾最要好的朋友,还有那个暗恋了十年的人,双双背叛了自己。

他知道沈清怡脆弱,承受不来。

此外,她对陈梓萱的友谊感情肯定会发生变化。

方野不逼她,见沈清怡半天编不出谎言,他主动解围。

方野宽慰道:"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清怡你不用当真的。"

沈清怡松了一口气。

——

饭后,沈清怡坐在沙发上捧着书看。

方野悄悄躲进了洗手间,镜子里的他神情痛苦,额头青筋暴起。

他发病了。

身体里,好像有一个人一直在挣扎,要冲出他的体内。

方野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罐药,瓶盖打开可见内部是五颜六色的药粒。

又喘息着气,熟练的从药瓶中挑出五颗蓝色药粒,三颗黄色药粒,两颗白色药粒。

然后分两次,五颗吞咽下去,全程不用水。

不一会儿,药效发作。

刚才镜子里神情痛苦的他现在神情慢慢恢复自然,要不是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可能别人都不知道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十五分钟后,方野步伐轻松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沾着水珠的手没用纸巾擦干就轻碰上了沈清怡的脸。

沈清怡被冰凉触碰,看书的专注一下子被打断。

她惊慌抬头,看见是方野,惊慌又瞬间消失。

方野抽了张纸擦手,随意坐在她的旁边,他问道:"你在做什么?"

"在看书。"沈清怡乖巧回应。

方野跟她聊:"在看什么书?好看吗?"

"挺好看的。"她把自己的书面捧起来给方野看,介绍道:"这是国外的书,写书的人是一个精神病专家,写的内容是她的一个病人,是一个小男孩的故事,这个小男孩智商特别高,还具有多重人格……"

话音未落,沈清怡手中的书被方野抢走。

她愣了下,偏头看方野眼神冰冷看着作者简历。

——泰勒女士,国内外最具权威的华裔精神医学家

沈清怡有些不解:"怎么了?你好像状态不太好。"

方野捏着书页两边指甲泛白,咬着牙道:"没事。"

沈清怡感觉方野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刚要说话的时候,方野突然起身,他扯着书看着沈清怡道:"你怎么会有这本书?"

沈清怡解释:"之前在酒店走廊有一个女生撞了我,我被她撞倒在地,没等我起来她就已经不见了,她跑得太快了,应该是没注意吧,她把书落下了。"

方野越听眼神越冰冷,他问:"你看清楚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

沈清怡摇了摇头,"后面我去找前台问,前台和我看了走廊的监控摄像,但是对方戴着墨镜口罩,我无法知道她长什么样。"

方野咬紧牙关,手上青筋暴起,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沈清怡看他的神情觉得很奇怪,这本书不过是一本国外的小说,为什么方野看到这本书好像很愤怒的样子?

不过沈清怡觉得这本书内容很熟悉,好像是在哪里看见过一样,但她没能想起来。

思考间,方野突然跟自己讲话。

他拿着书道:"这本书可以送给我吗?"

这本书严格意义来说不是她的,沈清怡也做不了主,可不知道为什么,方野这么问的时候,她脱口而出"可以"两个字。

反应过来的时候,方野说了“谢谢”人就不见了。

方野拦了辆的士,司机问他去哪里?方野冰冷说去附近的垃圾场。

目的地一到的时候,他在漫天苍蝇飞舞、空气充满腐朽味道的垃圾场,一页一页撕掉这本书。

棕色的泥土散落着零碎的白纸。

书线被扯开落地时,方野愤怒地踩着地,鞋底用力将那白纸混合成泥土的颜色。

方野一边愤怒踩,一边低喃:"不可能是那个女人写的……只能是他。"

他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了。

第三人格第四人格已经被他杀死了,只剩下第二人格了。

他原本以为,他的第二人格经过这么多次的药治疗压抑无法再出现。

却没有想到他还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下用自己的身体抄写了一部书,里面记录着他的成长生活,还故意让沈清怡看到这部书。

方野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那个人真该死,竟然想让他的清怡看到自己不堪的过去。

他本来还以为那个人应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没有想到他这么坏!!

方野气疯了,踩地的力气越来越重,洁白的鞋面短短几分钟就成了又脏又破的烂鞋。

他要灭了他!

该死的东西,竟然妄想戳破他的不堪,阻拦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