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雷峰塔外的西湖结了薄冰，冰面下的水还在流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蛇在冬眠时的呼吸。

塔底的烛火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那一夜的藏经阁里，又有一个小和尚从经卷深处走了出来，眉眼与法海一模一样。

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卷还没抄完的经文。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雷峰塔的方向，目光有些空洞。

月色落在他脸上，他在某个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塔底的白素贞和法海，谁也没有去关注那个站在窗前的年轻僧人。

他静静的站着，像一尊还没被点化的佛，在等着属于自己的那场劫。

再后来，法海没有成佛，白素贞也没有成仙。

他在塔底为她铸了床，为她刻了满墙的经文，为她再次把本命佛珠拆成了她脚踝上的链子。

每一颗菩提子都在她的脚踝上晃荡，走一步响一声。

石壁的字有她说过的话，有他不敢说的梦，有他叫她的每一种称呼。

她养出了一条属于她的蛇，不是妖，不是佛，只是她的蛇。

十八年不够，十八辈子不够，一千年也不够。

“如果失败，下辈子，我还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在佛堂里，在红尘里，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我都会找到你。”

“从你的名字开始，陈野，至死方休。”

……

星月璀璨，陈园。

陈辞和临安盖着小毯子，挤在一张软榻上，旁边还有陈园里的一大群姑娘。

景甜甜，朱琦月，红璃，梁红玉，高翠兰，傻狗作陪，趴在一边。

一群姑娘还有一只哈士奇，正性致勃勃的看着天市道君送来的剧本世界纪录。

软榻前方，水池之上，一千两百寸的水镜投影播放的正是白蛇传的剧本世界。

视觉观影效果好得一批，画面比全息投影还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堪称豪华版的4D大电影。

白素贞的睫毛、法海喉结上滚动的汗珠、小青青纱裙摆上沾着的露水……

连声音都是360度环绕的。

亲吻声带着唇齿间来不及吞咽的喘息，喘息声里夹杂着袈裟摩擦皮肤的窸窣。

诵经声在某个音节上突然一颤，变成了被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每一个音节都宛如身临其境，全在耳边。

从乔小沫三女离开后，这个剧本世界就走向了失控，丧失了控制权。

根本原因就是白素贞、青蛇还有法海的真灵，居然奇迹般的完成了升华，凝聚成了混元真灵。

一个剧本世界的土着角色，硬生生把创造者赋予的“剧情框架”给掀翻了。

自此，这个白蛇传的剧本世界的二级掌控权，已经从创造者的书魇手中丧失，更换成了被白素贞三人掌控。

当然，一级掌控者依旧属于九霄道塔，属于陈辞。

不过作为道塔管理者的天市道主和武曌觉得这情况挺有意思。

这就跟一个世界的土着生灵开挂式的修炼，然后一路披荆斩棘，灭了鸿钧，以身合道一样。

一个生灵的自身真灵升华为了混元位格，在修行上，就已经等同于半只脚踏进了准圣门槛。

虽然距离圣人境界，差距不大，不过依旧是离能掌控一个世界本源天道的道祖境和祭道境，中间还差了个圣人境界。

可白素贞三人这个情况就有点夸张了，她们不修实力，不修境界，可却掌控了这个剧本世界的天道运行。

主世界那么多复苏回来的神明，看起来神气嚣张的很，其实都只是一道久远岁月之前的残魂。

嚣张如宙斯，恢复到了神王境界，可也只是在准圣境界徘徊，想再进一步，达到原始神的圣人境界，可是千难万难。

他的神格在归寂之前就已经破碎，复苏之后是靠着信徒的香火勉强拼回去的，缝隙里填的都是杂质。

如果宙斯和白素贞、小青、法海，三人相比谁能更快成就圣人境界，宙斯可能还真没她们三人快。

后者虽然只有九阶半神的境界，可架不住现在底蕴强啊！

执念成石，千年不化，执念成山，万劫不复。

她们三个人在剧本世界里循环了不知多少次轮回。

每一次都从头开始爱恨，每一次都把上一次的执念叠在这一次的灵魂上。

层层加码，硬生生把凡俗真灵堆成了混元位格。

她们只是所在的世界上限被锁死了。

要是同样出现在主世界，肯定比那些从归寂中苏醒，从头积攒信仰，再去升华自身位格的神明强多了。

这种情况之下，已经不妨碍让天市道君看清这一种能快速成长的培养体系的价值。

于是她便完整的将白蛇的完整故事，截取出来，准备递给陈辞。

陈辞这会儿刚吃完晚饭，和临安公主在园子里遛傻狗，当做消食。

看到天市道主和武曌携手过来，还有些诧异。

自从上次一起忽悠了白鹿之后，这两位已经很久没过来了。

天市忙着管理九霄道塔的日常运营，武曌忙着调教那些新复苏的颜如玉书魇，各忙各的，连微信群都很少冒泡。

天市道君依旧是一身鎏金嵌玉的星宫长裙，眉间湛金星纹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武曌穿着赭红色的唐制诃子裙，披帛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姿态端方雍容。

陈辞松开特制狗绳，傻狗得了自由，撒腿就冲进了花丛里，追着一只夜蛾满院子跑。

她拍了拍手上的狗毛，朝两人迎了两步，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天市，武曌，怎么今天有时间一起过来？”

“是不是道塔那边出什么幺蛾子了，难不成有人踢馆，还是觉醒者们把试炼塔刷爆了？”

星月之门缓缓闭合，天市理了一下袖口的云纹绣线，将封存着白蛇传的水镜晶石递给了陈辞。

晶石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拿在手里温润微凉，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一段故事，一个世界的完整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