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黄金屋内拷贝的一份剧本世界纪录,很有意思,主角是白素贞,有空你看看,是一条新的修炼体系。”
话音落下,清冷入耳,像远方山巅之上融化的雪水。
武曌接过天市未说完的话题,将白蛇传的大体情况说了一遍。
从剧本难度飙升,到剧本失控,到混元升格,到三人共掌天道……
她的袖口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嗓音不急不缓,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这情况前所未有,创造者被自己笔下的角色反噬,说出去都没人信。
书魇们在九霄界创造了那么多剧本世界,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变数。
不是外界入侵,不是规则故障,纯粹是角色自身的执念太深,从故事内部长出了新的枝蔓。”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感慨。
那种感慨不是惋惜,不是遗憾。
更像是一个曾经也被写进故事里的人,看到另一个故事里的人挣脱了纸页时的欣慰。
几人边走边聊,穿过廊柱花架,走到了水榭凉亭处。
陈辞顺势躺在了软榻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陈园小世界的穹顶滤过的星光。
园子里的夜风裹着池塘的水汽和月季花的香气,从凉亭穿堂而过,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啧啧啧,这个白蛇传的剧本,是哪个世界捞来的,弄出这个剧本的书魇,可真是个人才。
居然能养出反噬创造者的混元真灵,太牛逼了,可得好好嘉奖一下。”
话音一转,她挠着头,微微侧眸看向身旁的临安,絮絮叨叨的,眼眸之中透着不确定。
“不过……临安,我怎么感觉……这白蛇和法海,比现在外面那些嚣张跋扈的复苏神明还要疯癫啊。”
“外面那些神明好歹还讲点利益算计,宙斯想吞华夏是为了抢信仰,米迦勒想招安我是为了扩充天堂山的势力范围。”
“这两位呢,看起来完全是在用命谈恋爱,把雷峰塔当婚房,把佛珠当聘礼,把经文当情书,把囚禁当承诺。”
“这已经不是疯不疯的问题了,这是把‘疯’这个字都写出了一种新的笔画。”
“这让我很尴尬,突然就想起来莫里希斯想娶我的事情。”
“特么的那个傻叉是不是也馋我身子,才会这么没有逻辑的逼逼赖赖,和那傻逼和尚一样颠得不行。”
临安也躺在了旁边自己的专属软榻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纱裙的宽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裙摆铺了一地月光,像一池被吹皱的春水。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武曌刚才说的那些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凤眸里闪过一丝恍惚。
那种恍惚不是困倦,不是走神,是某种被触及了深处记忆的人才有的神色。
临安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快得几乎看不见。
“你是在问本宫?”
“本宫连大奉的佛像都没拜过几次,哪里懂这些,不过这个剧本的执念,光听一下大概情况,都让人觉得印象深刻。”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慵懒,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按你之前介绍的九霄界情况来说,书魇从黄金屋里捞故事创作剧本世界,应该是故事里没说完的余韵才对。”
“那些原着里隐去的留白、角色的未尽之言、结局之后的可能,可这个法海和白素贞,还真的不太对劲。”
语落微顿,临安的凤眸里的那一丝恍惚变得更浓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水镜晶石上,又好像没有在看它,而是穿透了那层淡蓝色的光,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已经覆灭的大奉王朝,有一把被锁在祠堂里不知多少年的古琴,有一个在琴弦上等了太久太久的公主。
“书魇写故事,故事演众生,众生忘前尘。
如果有一天,有人把本宫也写进了一个故事里,本宫每演一次就忘一次,忘一次又重来一次,轮回往复,不停复刻既定剧情。”
“那么多次的轮回,会遇见那么多的人,也会爱上无数次他人。”
她的声音慢慢低沉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记忆清零之后,本宫还能记得自己喜欢过谁吗,这个问题,本宫……没有答案。”
“而白蛇有,她已经能在故事的框架里,用执念长出了在故事之外的宿命故事,这个变数可不是一般情况能出现的。”
临安的侧脸在星光下泛着忧愁,纱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皮肤。
陈辞偏头看着临安。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看着她刻意放平的嘴角,看着她攥着毯子边缘,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松手。
少女眉眼之间浮现一抹无奈,于是故意抬杠,呛了她几句。
“哟,临安公主今天怎么突然感悟人生,变得这么哲学了?
难不成是最近偷喝了太多的九幽寂思,伤了心神,开始多愁善感了?”
“要不要本神医给你把把心脉,看看是不是相思之疾已病入膏肓?”
“又或者是公主殿下二次发育,勒得慌了,本神主给你检查检查胸围?”
“滚。”临安偏头瞪了她一眼,眼尾泛红,冷声回怼,像是不愿被戳破心事,不过也能看清楚她没有真的在生气。
辞辞也没客气,继续开口呛声。
像什么“堂堂大奉公主怎么跟林黛玉似的”,什么“是不是最近追的樱岛纯爱番看多了”,一句比一句不着调。
临安被她气笑了,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了她的脑门上。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哲学?你脑子里除了搞钱、搞事、搞黄色,还装得下什么?”
“还装得下你啊。”
陈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然后就被第二个巴掌精准命中面门。
陈辞认识她也算够久的了,
从她魂穿过来,第一次听到那把古琴发出声音,到记忆里,陪伴少女辞成长的那道魂影。
到她用神通把她从琴弦里复活出来,以及如今两个人挤在同一张软榻上互怼互踹。
她能听出临安那几句话底下隐藏着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