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王军残部退入波尔多森林。这片森林在卢瓦尔河北面,广袤而暗,橡树和栗树遮天蔽日,林下积着厚厚的腐叶。法兰克国王收拢残兵,约一万八千人,在林中几片空地上扎营。营火因缺柴而半明半灭,士兵们以树皮和野草充饥,战马啃着树苗。国王的王帐中如冰窖,他将盔甲丢在角落,以剑在王帐柱子上刻下一道深痕。他对诸将说:“奥斯曼人追来了,他们的骑兵像鬼一样。我们不能在森林里等死,也不能再退。波尔多森林是我们法兰克人的猎场。我们要在这里伏击他们,用树木和地势把这些绿旗兵埋在林子里。”他命工兵在森林东、南两面砍伐树木,设置倒木和绊索。命弩手和火铳手藏在树后,以林间小路为射界。命仅剩的重骑兵退入林中夹道,伺机冲锋。法兰克王军如一头被逼进林中的老熊,把爪子插进腐叶里,准备最后一扑。
奥斯曼指挥官在卢瓦尔河北岸得知法兰克王军退入波尔多森林,没有立即追击。他命老百夫长带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缓缓向森林东面推进。他对军官们说:“法兰克国王进了林子,是想用伏击换命。我们不能一头撞进去。老百夫长,你带骑兵在林子外绕,把西面和北面的小径都封了。步兵从东面以火铳压进。工兵跟在后面,见枯枝就点火。他们不是要猎场吗?我们就放火烧林。风从南面来,火会从南往北舔。就算烧不死他们,也要把他们的伏兵从树后面熏出来。”他命工兵准备大量的火把和浸油草绳。骑兵先绕到森林西、北两面,以响箭和号角制造合围。法兰克王军在林中屏息等待,却见森林南面和东面的天空慢慢升起浓烟。枯叶和倒木如浇了油的柴堆,风一吹,火线如蛇般从林缘向深处游去。法兰克伏兵被浓烟和热气逼得连连后退,许多人从树上和灌木后跳出来,朝着火少的地方狂奔。奥斯曼步兵在东面列成三排,以火铳和弓箭如梳子般扫射从林中逃出的法兰克兵。森林里的火越烧越猛,像一头从南方来的红兽,把整片波尔多森林的东半部都吞了进去。法兰克国王在中军命令士兵向西退却,但西面和北面已有奥斯曼骑兵封锁。王军残部如被围在火圈里的困兽,惨叫声和林木爆裂声响成一片。老百夫长在西面以刀刻下一道深痕。他望着从森林里冲出的法兰克溃兵,对骑兵们说:“这就是藏在林子里的下场。我们不打林战,我们把林子变成火葬场。等火灭了,我们进去捡。捡到一个国王,我们就发了。”奥斯曼骑兵在森林西面和北面如铁链般截杀逃兵。波尔多森林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浓烟把半边天都熏黑了。法兰克国王带着两千多名近卫和骑兵,从森林西北角的一条河沟里拼死突围,向更北面的法兰克腹地逃去。波尔多森林之战,奥斯曼以不到千人的伤亡,将法兰克王军残部几乎全歼。奥斯曼指挥官在森林南面的一处高地上以刀刻下第七十五道深痕。他望着北方仍在冒烟的林海,对军官们说:“法兰克国王跑了。可他的人马,大半化成了灰。北岸再没有能与我们一战的王军。可再往北,是他们的王畿。那里还有城镇、粮草和新兵。我们要不要继续追,等大维齐尔的令。在这片焦林里,先把刀擦亮。”夏日的风从焦林方向吹来,热烘烘地扑在士兵们的脸上。波尔多森林如一口刚熄火的巨炉,黑灰和火星在风中飞旋。而更北方的法兰克王庭,正在这焦烟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