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保德丽莎无碍后,比安卡轻轻将这位已经安然入睡的学园长平放在布洛妮娅身侧,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的意识沉入那片她刚刚从中脱出的虚数空间,那片没有时间与空间界限的混沌,那片她偶然间误入的卡斯兰娜圣痕空间——在那里,她遇见了父亲的另一个人格。凯雯。
那个女人有着与父亲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却比父亲多了太多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慵懒的笑意,狡黠的调侃,以及一种被漫长岁月反复打磨之后才会拥有的、将一切沉重都化为云淡风轻的温柔。
她带着比安卡穿过圣痕空间深处,将那些被封印在记忆最底层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拾起,拼凑成一个她从未知晓的过去。
属于“真正的”琪亚娜·卡斯兰娜的记忆。
那个白发蓝瞳的小女孩在一岁时被齐格飞交到了凯文手中——因为他的体温太低了,低到连自己的女儿都抱不暖。
于是凯文以她名义上的叔叔的身份,将她从一岁养到了六岁。
后来齐格飞带着她和K423逃离天命,运输机在空中被击穿,她从那个破洞中坠落,被凯文接住,却失去了所有记忆。
为了掩人耳目,凯文没有再将她送回齐格飞身边,而是以父亲的名义将她抚养长大,还给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比安卡。
从那以后,天命档案里多了一个名为比安卡·幽兰黛尔·卡斯兰娜的女武神,而琪亚娜,则成了另一个女孩的名字。
这些记忆碎片被重新拼合时,比安卡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紧又松开,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花海上空那片永远凝固的乳白色天幕。
她想起了父亲——不,凯文。
想起了那个从不解释任何事的白发男人。他教她枪术,如何战斗,如何在崩坏的洪流中守护自己所能触及的一切。
他从不提起她的过去,从不提起她的名字,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而坚不可摧的堡垒。
然而让比安卡感触最深的,并非这些被找回的记忆本身,而是凯雯在告别时对她说的那番话。
当时凯雯将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慵懒,却在每个字之间藏着一丝极淡的、只有极细心的人才能捕捉到的认真。
“你不必对凯文感到愧疚。于他而言,他不过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比安卡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睫。“……作为一位叔叔?”
凯雯收回目光,转过头,用那双与父亲一模一样却比父亲多了太多温度的眼眸静静地望向她。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那抹慵懒的笑意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近乎郑重的东西。
“……以及一位父亲。”
在将德丽莎托付给希儿之后,比安卡将黑渊白花重新提起,蓝色的眼眸望向教堂深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奥托就在那扇门后,约束的屏障已被破除,神恩结界也已消散,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但在临行之前,她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要做。
她转过身,走向琪亚娜,向那个白发蓝瞳的女孩伸出手。
“……琪亚娜。接下来我要去阻止主教的计划。此行凶险,我无法保证全身而退。”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沉稳,却在这份沉稳底下压着某种极为罕见的、近乎恳切的期待。
“所以——我想邀请你,与我并肩作战。不是以不灭之刃队长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战友的身份请求你。我们一起去,打倒奥托·阿波卡利斯。”
琪亚娜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手,握住了比安卡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指套传来,温热而有力,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琪亚娜重新掏出自己的四核大剑,薪炎的火焰在剑身上重新燃起,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夺目——她恢复了薪炎之律者的全盛战斗力。
后勤部队的通讯恰好在此刻接入。
长光从全息屏幕中冒出来,单片眼镜后的那只眼睛闪烁着某种被复杂数据点燃之后特有的亢奋,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关于虚数空间能量残留、圣痕空间与约束权能转化效率的不明所以的专业术语,最后被特斯拉博士一把拽出屏幕范围。
通讯切断前,长光还挣扎着喊了一句“反正就是——上吧,两位,把那老狐狸的尾巴揪下来”。
做完了所有战前准备工作,比安卡与琪亚娜并肩站在圣537教堂紧闭的大门前。
月光将她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板地上,像是命运在历经无数曲折之后终于将两道本该交错的轨迹重新拼在了一起。
她们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同时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轴发出悠长的轰鸣,教堂深处那片被金色光晕与暗影交织的神座之下,奥托·阿波卡利斯正微笑着等待她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