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核。
当然也有拖欠的债务,比如欠邹家的生丝款项就有一百零七贯,以及欠下的人工等等,杂七杂八所有事务堆积而来。
许管事忙碌得不行,成日里跑上跑下。
那邹家也来过好几回,就为回款一事磨破了嘴皮子。
行业低迷,大家的生意都不好做,各种压力落到赵氏身上,情绪不免烦躁,脾气也大。
彩云受了不少窝囊气。
但她能忍,她巴不得各方压力都压过来,让赵氏扛不住生病,好等王玉筝接手。
许是她的心念太过强大,年末的时候赵氏受了风寒,咳得不行。
请来大夫看诊,开了药也不见好。
张百祥担忧她把身子熬垮了,好言劝说了许久,赵氏这才松口,让王玉筝替她审核账簿。
王玉筝也是个妙人儿,知晓她不信任她,专门挑有毛病的账目上报,以此来气赵氏发火。
赵氏哪里知晓她的恶毒心思,每每被气得破口大骂,王玉筝就装窝囊。
近来福安堂处于高压状态,谁去了都会被骂一顿,就算是条狗路过都得被踹一脚。
听着屋里碎裂的杯盏声,王玉筝站在外头,看到彩云拿着碎瓷片出来,露出怜爱的眼神。
“阿娘又发火了吗?”
彩云沉默了阵儿,才道:“方才冲许管事发火了,生气得很。”
王玉筝轻轻叹了一声,虚情假意道:“也真是难为许管事了,近来阿娘跟吃了炮仗似的,见谁就骂,看谁都不顺眼,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彩云意味深长道:“夫人得好生劝劝才是,肝火太旺容易引发头风,奴婢也很担心她老人家的身子。”
话语一落,许正意灰头土脸出来了,见到外头的二人,露出痛苦的表情。
王玉筝道:“这些日阿娘有些急躁,还请许管事莫要往心里去。”
许正意欲言又止,又怕自己说错话,连连摇头,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忍耐下去。
也在这时,屋里传来赵氏喊人的声音,彩云应了一声,忙进去伺候。
紧接着王玉筝便听到赵氏的骂人声。
许正意抽了抽嘴角,连招呼都不打,夹着尾巴跑得飞快,生怕又被喊进去挨训。
王玉筝也走了,在回韶光院的路上,徐氏道:“老夫人也着实不易,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她亲力亲为。”
王玉筝没有吭声,自作孽不可活,莫过于此。
但凡赵氏做个人,哪至于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如果当初她对原主稍稍有那么两分和善,或许原主就不会死了。
如果当初刘铭被土匪绑架,她稍稍做个人不逼迫王玉筝去涉险,或许刘铭还有机会活着回来。
如果她有同理心,对王玉筝不那么刻薄算计,或许王玉筝也会良心发现不搞她。
但没有如果。
刻薄是她,心狠手辣是她,满腹算计也是她。
结果被算计的对象比她更狠。
求仁得仁。
日日处于高压下,赵氏终究出了岔子。
大年三十那天都还好好的,哪成想在初二那天上午她起身去拿物什时忽觉头晕。
赵氏站不稳脚,忙去扶旁边的桌子,四肢却不受使唤,像吃醉酒似的东倒西歪。
头晕目眩令她站不稳脚摔倒在地上,她喊了两声。
外头的彩云听到屋里的动静,不慌不忙来查看。
当时门是开着的,只用门帘遮挡,因为室内烧得有碳盆取暖。
彩云轻轻撩起帘子往里看去,只见赵氏倒在冰凉的地上,挣扎得有些痛苦。
若是正常情况,发现主子的异常,彩云应该立马进去才是。但她没有,选择了当睁眼瞎。
轻轻放下门帘,她甚至还故意把房门掩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守在外头,防止他人进屋看到赵氏倒地不起。
赵氏的叫喊声渐渐弱了,晕厥过去。
彩云硬着心肠吹冷风,这些日她受够了赵氏的谩骂与磋磨,总算要结束了。
天空阴沉,似要下雨。
途中奶母把刘麟抱了过来,彩云把她拦下了,说赵氏在里头看账,谁也不能打扰。
奶母没有多想,又抱着刘麟回去了,外头冷,怕冻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