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起去乡下的情形,尽管李鸷知道她脸皮厚,但厚成这般,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胆大心细,与擅攻人心。
若是寻常官员,只怕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李鸷太清楚大雍的官是什么样的官了,但听王玉筝那语气,似乎还有点点良知,没被官场上的腐拜磨平。
“若是梁户曹那里行不通,你又当如何?”
“那我就想办法走州府的门路。”
听到这话,李鸷笑了起来,不客气道:“天真,若州府真能干实事,早就去疏通长州了,何至于要你一个寡妇去东奔西跑?”
王玉筝没有吭声。
李鸷继续道:“那帮官爷,拿钱爽快,但让他们办事,难。”
王玉筝皱眉道:“以前织坊缴纳的商税也不少。”
李鸷:“你不懂,在他们眼里,你们这些商户不过是投机倒把的玩意儿,只想从你们身上刮油水,至于扶持,做梦。”
以前在中原,他没少跟当官的打交道。
挨过打,也打过他们;被抓去坐过牢,也坑过他们性命。
跑到南方来做土匪,免不了还跟他们打交道,结果都是一样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也得是贪官污吏,他们这帮人才活得下去。
王玉筝暂时还未经受过这个世道的毒打,接触的人也少,李鸷未打消她的积极性,毕竟她真有点小本事。
织坊忙碌,做出来的东西越多,拿到的钱就多。
天刚亮织工们就主动到织造房了,一坐就是整天。
大花楼机开了两台,其余普通的小花楼机全部运转,没有停息。至于苎麻布,直接砍掉了,主做丝织品。
这边的忙碌,同时也引起了隔房刘礼国的关注。他曾偷偷打听过,说是做库存。
刘礼国不信,眼下市场那么艰难,还做库存,把现银压到货里头,不是找死吗?
夏日悄然到来,在进三伏天的时候,长州那边总算来人了。
梁元忠亲自来了一趟樊城。
接到梁家送来的消息,王玉筝振奋不已,换上胡服前去接人。
长州那边来了三位商贾,其中一位来自大食国,也就是阿拉伯人。
他们到了汇州后,先去见梁元忠,而后才一起来的樊城,在青龙客栈下榻。
这是王玉筝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见到外国人,古董阿拉伯人。
客栈里出现一个牛高马大的大胡子蛮夷,不免惹人好奇窥探,纷纷揣测那人来自何方。
梁元忠也少见,他听不懂大食语,需得同行的陈明全翻译。
那陈明全四十来岁的模样,圆脸,八字胡,穿着讲究的圆领窄袖衫,大腹便便,说话带着蜀地口音。
彭江绪则比他年轻些,三十多岁,个头极高,跟竹竿似的瘦削,是闽州人。
来自大食国的商人也有一个本地名字,叫钱小福。
梁乾安跟他们介绍王玉筝,说寄送过去的样布就是刘家的。
似没料到接洽的是个女人,陈明全有些诧异,他用大食语跟钱小福翻译。
听到梁乾安说陈明全是蜀地商人,王玉筝道:“以前我们樊城也来过许多蜀地商人,后来因为蜀地内乱,商贸往来就中断了。”
陈明全道:“是不是拿货到骠国一带的?”
王玉筝点头,“骠国和天竺都去。”
陈明全笑了起来,无奈道:“现在蜀地生意不好做,我早年也在大理那边跑,后来蓉城生乱,又辗转去了闽州,陆路走不了,便走海路。”
王玉筝好奇问:“也是做丝绸漆器瓷器买卖吗?”
陈明全:“我们专做丝绸,拿货到闽州出海,主要是走大食国,他们有专门的番舶输送,中间会再转手送至拂菻等地。”
所谓拂菻,也就是古罗马。
王玉筝不禁对这群外贸老祖宗肃然起敬。
她实在太好奇他们走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的经历,那得经历多少风浪才能抵达啊,当即兴致勃勃询问。
原本梁元忠还怕她一介妇人跟外商打交道拿不下,特地走了这趟,哪晓得他想多了。
陈明全在她崇拜的引导下侃侃而谈,说的皆是商贸途中遇到的趣闻。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