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受难的人多了起来,城中的秩序管理就会麻烦。
好比现在,从城门开启到关闭,好几茬人员镇守,就怕秩序混乱不易控制。
像这些州府,只有民政权,管不了军政。
整个州衙也不过百多人负责治安捕盗等差事,若真生出乱子,也只能求助于藩镇调兵。
而藩镇军事直隶于朝廷,不给地方下放军政,目的就是预防地方上财力兵力两手抓生乱。
故而张县尉等人特别害怕流民动荡,因为光靠他们根本压不住。
这场赈济,刘家坚持得有半月。
城门管控得严,织坊生意还是受到影响的。
有外商送货出去,刘家会差男家丁和织坊里的雇工一起护送,确保安全。
腊月二十六那天,金都县的刘礼政回来,这些年他一直在金都开办织坊,说起回来途中的见闻,直摇头。
路边冻死的流民都看到好多个,特别是年纪大有病的,又冷又饿,且长途跋涉,难逃鬼门关。
王玉筝问起金都那边的情况,刘礼政道:“刚开始的时候县衙接纳了一些流民,后来实在太多,便禁止了。
“城门口也设了粥棚救济,差役驱赶,叫他们到其他县去,瞧着也着实可怜。
“若是春夏还好,冬日又冷又饿,有一些拖家带口的,没有生计,只能四处流亡。
“也有一家子被洪涝冲走只剩孤家寡人的,我瞧着可怜,收揽了十多人到织坊里干活。
“有妇人能做织造,有人力气不错可做搬运,暂且安排差事给他们有个落脚之地。”
刘礼国道:“你倒是心善,照眼下这情形,明年的生意多半会差些,粮价也要上涨。”
王玉筝:“差些也没办法,毕竟闹天灾,只求明年的收成好些,大家的日子好过一点。”
众人在刘礼国这边唠了好一会儿,待天色不早了,王玉筝主仆才回去。
这个年过得挺愁,织坊的年假也放长了,元宵节后才开工,因为出货量减少了些。
王玉筝最怕世道不平,因为影响生意。
年后粮价上涨了一回,从一斗十八文涨到二十四文,闹也没用,这属于正常涨价,衙门不会干涉。
元宵节的前一天晚上,消失了几个月的李鸷出现在韶光院。
当时王玉筝趴床底下放她的小金砖,被他吓了一跳。
李鸷探头,王玉筝没好气道:“你吓死我了。”
李鸷咧嘴笑,“王娘子趴床底下做什么,莫不是藏钱?”
王玉筝啐道:“我藏你祖宗。”
见她生气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藏钱。
王玉筝从床底钻了出来,问:“你怎么回来了?”
李鸷:“回来看看你。”
王玉筝:“要钱还差不多。”
李鸷失笑,王玉筝到铜盆前洗手,随口问道:“现如今外头是什么情形,我担心今年的生意不好。”
李鸷:“死了不少人。”
王玉筝愣了愣。
李鸷神情淡漠,似乎死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王玉筝拿帕子擦手,皱眉问道:“真死了很多人吗?”
李鸷点头,“去年冬天比往年冷,垚州那边水灾死了一些,冬日里也死了一些,到处都是流民。
“没得生计的,便也来做私盐贩子,我们招揽了不少。”
王玉筝诧异,“这样也行?”
李鸷:“不然呢,你当正常人会干砍脑袋的事吗,无非是走投无路了才来干这行。”
王玉筝:“……”
李鸷坐到床沿,说道:“听说魏州陈宗兴从垚州吸纳了不少流民,他那盐贩子,手里聚众近万人,势力庞大,地方州府早已与其勾结,迟早生出事端。”
王玉筝接茬儿道:“目前咱们汇州还算安稳,城门口把控得紧,禁止流民入内,只不过粮价上涨了一些,想来今年的粮价会比往年高。”
李鸷一直在外头奔波,在信息方面要比她容易探听,“只要通往岭南之地的线路不乱,织坊的生意就不会太过糟糕。”
王玉筝好奇问:“那陵都那边是什么情形,你可曾打听过?”
李鸷道:“得看朝廷会不会作死。”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