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气爽。
虽然城中混乱,但周边乡下还好,故而大部分田地都有主,甚少见到荒芜。
许正意等人一个乡一个乡的走,传达红巾军的政令。
樊城城门开启,有人逃难,被攻占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周边县城。
金都衙门的县令胡振云心中恐慌,目前县里还算太平,但保不济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
胡振云坐卧不安,他在内衙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意识到明年日子难熬。
妻子李氏从外头回来,见他站在院里神色忐忑,上前问道:“郎君怎么了?”
胡振云回过神儿,提醒道:“近来少到外头走动,我怕生出变故。”
李氏皱眉,“不都好好的吗,外头能有什么变故?”
胡振云无奈,一介妇人,哪里知道居安思危。
李氏道:“郎君是担忧州衙那帮乱民打到咱们金都来了吗?”
胡振云没有吭声。
李氏自顾说道:“这年头,到处都乱得很,郎君担忧也不管用。
“咱们衙门养的杂役也不过上百人,倘若那帮乱民真打过来了,县衙肯定守不住,该降就降,该跑就跑。”
这话胡振云不爱听,训斥道:“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氏:“嗐,朝廷都烂成这样了,你们这些芝麻官还能怎地?
“说句不好听的,南方到处都在叛乱,迟早跟中原一样被捅成马蜂窝。
“若是外族入侵,咱们汉人还能凭着骨气硬碰硬。可都是自己人内乱,你胡县令不过一介文官,手里没钱粮也没兵丁,除了降和跑,还能怎么着?”
一番话把胡振云怼得无语。
李氏进庖厨看中午要做什么菜,她虽然是妇道人家,但比胡振云的迂腐要通透许多。
更或许,没有读书人的清高,瞧不起一帮草莽乱民,认为他们不够格去推番朝廷。
不过他的担忧显然是有道理的,因为月初的时候,州衙把取缔人丁税的公文送至了金都县。
并且还是司功参军年贤宁亲自送的,他是州府的原官吏,掌管的是官吏考课。
王玉筝差他去金都也是有用意的,若金都县令愿意听州府发令,那大家都好说话,若是不愿意,则会动武。
之前梁元忠讥讽她妄想蛇吞象,现在她就要让他看看她怎么把汇州十一县吞入腹中,成为起义根据地。
年贤宁的到来,胡振云很是意外,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县令,自然也晓得司功参军,忙将其请进衙门。
年贤宁近五十的年纪,蓄着山羊胡,个头清瘦。
他从袖袋里取出州衙的公文双手递上,说道:“这是最近州府颁布的政令,要求各县从明年起取缔人丁税,还请胡县令过目。”
胡振云紧绷着面皮接过那份文书,看过之后,用迟疑的态度道:“州府里现今是何情形,不知年司功可方便说?”
年贤宁沉默了阵儿,方道:“胡县令是想听好话还是歹话?”
胡振云严肃道:“什么话都听。”
年贤宁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十月初红巾军起义杀入樊城,把当地县衙和州府官吏斩杀。
“马县令和蒋刺史,以及朱长史等人皆被杀害,我年某不过是苟且偷生。
“现在樊城已经被那帮草莽占据,之前城门封锁,现在已经开启,可自由出入,城中也是太平景象,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听到这话,胡振云诧异不已,脱口道:“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城中百姓还坐得住?”
年贤宁失笑,嘲弄道:“怎么坐不住了,那帮红巾军忒会做人,一进城就拉拢百姓……”
当即细细讲起红巾军进城后的种种举动,听得胡振云几乎生出错觉,仿佛那帮草莽乱民才是正儿八经的朝廷。
年贤宁又说起刺史府梁元忠的来历,胡振云更是义愤填膺,错愕道:“一个朝廷致仕的官吏,岂能背主忘义,做那乱臣贼子?!”
年贤宁轻哼一声,“你我还能怎地?”
一句话噎得胡振云无语。
双方各自沉默,似乎都觉得这世道魔幻,胡振云过了许久才道:“可有放信给朝廷?”
年贤宁:“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