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影随孤鸾(1 / 1)

“你在找我?”阿三抬头,铜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

“没有。”乌仁图雅道。

“你的心腹,今早问了我三次。”阿三将狗尾草扔了,拍了拍手,“一次问我是谁,一次问我来做什么,第三次——”他顿了顿,“问我,是不是昨夜跟你睡在一个帐子里了。”

乌仁图雅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瞪着阿三,咬牙切齿,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放心。”阿三轻描淡写地道,“我说,我还没那么老不正经。”

乌仁图雅只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尽了。她恨不得抽出刀来,将这人连人带面具一并劈了。

可她的手,终究没动。

“从今天起。”乌仁图雅深吸一口气,语气冷冽如冰,“你跟着我。没有我的吩咐,不许离我十步之外。”

阿三偏着头看她,似在等她解释。

“你不是很能打吗?”乌仁图雅道,“那夜偷袭我的黑衣人,你替我把他的头割下来。事成之后,你要什么,我赏你什么。”

“我要的,你给不了。”阿三起身,拍了拍袍角上沾着的草屑。

“你怎知我给不了?”乌仁图雅昂起下巴。

“我要月亮。”阿三道,“你割得下来?”

乌仁图雅一愣,随即狠狠跺了跺脚:“你——你给我滚!”

“好。”阿三竟真转身就走。

“站住!”乌仁图雅气得嗓音都尖了,“你敢走,我便让外面的侍卫将你射成筛子!”

阿三的脚步,这才顿住了。

他回过头,铜面具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暗金的光,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像是一头被逗得烦了的老狼,终于掀起了眼皮:“小丫头,我走,是因为我想走。我要留,谁也赶我不走。”

那声音如一把钝刀,刮过乌仁图雅的耳膜。她只觉心口一紧,浑身如被一只巨大的手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滞了三息。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人面前,所有的骄横、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小聪明,都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舞刀弄枪,可笑至极。

“那你到底要怎样?”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从骨髓深处溢出来的无助。

“我想看看。”阿三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月亮从你眼睛里升起来时,是什么样。”

乌仁图雅被这句话弄懵了。她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在戏弄她,还是疯了,又或者,这话里藏着什么她听不懂的、更深的机锋。

“滚。”她最后只憋出这一个字。

这一回,阿三没再转身。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铜像,陪着这个站在暮色中、形单影只的少女,一直站到了天色彻底暗下来。

而乌仁图雅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便与这个叫“阿三”的男人,如两条本不相干的河,在莽山深处,狠狠地、再也分不清彼此地撞在了一起。

后来的事,说来也简单。

乌仁图雅做了个决定。她把阿三带在身边,却又不给他任何名分,只当自己养了个来历不明的哑巴护卫。

白日里,阿三便不声不响地跟在她后头,离得恰到好处,既不碍眼,也不漏人。到了夜里,乌仁图雅将帐中所有的蜡烛都熄了,只留一柄短刀枕在脑袋下,合衣躺下。

乌仁图雅有心探一探阿三的底,便决意用毒。若他连这些手段都化解不了,便不配留在自己身旁。

她将一撮从母亲那里学来的“蜉蝣散”悄悄下在阿三的酒里。那药粉入水即溶,无色无味,便是五感最锐的苍鹰都嗅不出来。

她亲眼看着阿三将那一囊酒灌下肚去,却仍能面不改色地立在树上,看了一刻钟的月亮。

第二天,阿三还给她一只小瓷瓶,说:“你这药,搁得太久,不新鲜了。待我改日给你采些好的来。”

乌仁图雅又惊又怒,几乎要当场发疯。这人的身子,是不是比马熊还结实?

她又试过半夜动刀。待到夜深人静,她摸进阿三的帐中,手中攥着淬毒匕首,对准他的后心便是一刺。

刀刃在距他皮肉半寸之处停住了。

不是她心软,是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她的腕上。那力道轻得如落花拂水,却让她的整条胳膊都麻了。短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如一声冷笑。

阿三翻了个身,面具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如两粒寒星:“公主。你若要杀我,便别先出汗,你的体香,我在你进帐之前便闻着了。”

乌仁图雅一张脸羞得血红,偏生又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只咬牙道:“你这老变态,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阿三也不恼,只慢慢道:“不是后脑勺。是你那刀上的毒,气味太甜,像拿蜂蜜泡过的马蜂。我一闻,便知是你来了。”

乌仁图雅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便走。可她心里头明白——这人的本事,已高到了一个她连边都摸不着的地步。她的毒,她的人,她的命,在这人面前,比一层纱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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