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死域北壁(1 / 1)

机关蜂飞出去后,一夜没有回来。

白天的望月城倒是热闹。云阙的人一早就送来了第二份函件,措辞比第一份客气了些,说云长老念在两宗情谊,愿意在分成比例上再做商议,请李真传明日过府一叙。送信的人走后,老陈忍不住问:殿主,他这是让步了?

让步? 李毅正在看一份望月城的旧档,他这是怕我跑。昨晚我当众甩了他面子,他怕我真甩手回宗门,那他的戏就唱不下去了。

那他图什么?

图我别离开这座城。 李毅合上旧档,没有多说。

直到天色将暗,窗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振翅声。

机关蜂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他掌心。翼翅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霜,像在极冷的地方待过。李毅将神识探入它腹部的留影阵,画面一帧帧流过。

黑袍人从河湾离开后,没有回城,而是沿着沼泽边缘向东绕了很远,最终停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断崖下。那地方极其偏僻,若不是机关蜂一路吊在他身后,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断崖下有一道被禁制遮掩的石门。门不大,只容一人躬身通过,门缝里漏出几缕青灰色的灵光,与周围的死气绞缠在一起,明灭不定,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黑袍人在门前站了很久,伸手在门缝处拂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才躬身钻了进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机关蜂钻不进那道禁制,只能留在门外记录,等了数个时辰也不见黑袍人出来。

李毅将神识收回,在灯下坐了片刻。

那道石门,他以前从未听人提过。望月城的老辈人只知道黑雾沼泽深处有一片枯木死域,却没人说过死域外围还有这样一处被禁制掩埋的入口。石门漏出的灵光与死气绞缠的模样,他倒是见过一次 —— 当年在那座秘境里,通往药园核心的那道阵门,也是这般光景。

又是一个秘境洞天? 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像。秘境是他当年亲眼进去过的,入口在沼泽腹地的深潭之下,与这道断崖石门隔着大半片沼泽,方向也对不上。但若非秘境,什么人会在死域边缘修这样一道门,又用禁制掩得这样严实?

他站起身,将那口沉木箱子重新打开。这一次他没有再拼监视用的傀儡,而是将几枚核心零件、一叠符箓、两枚留影玉简收入袖中,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墨蛟剑和袖中的青禾。

入夜后,李毅从分殿后门出了城。

他没有御空,也没有走官道,而是贴着城北的农田低掠,一路向北。越靠近沼泽,空气中的腥甜味越重,地面开始变得松软潮湿,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没有放慢脚步,死气亲和的感知无声铺展,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阴冷气息的流向。

死气在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沼泽深处的死气正沿着地下的脉络向外渗透,像潮水缓缓漫上堤岸。那些死气经过的地方,草根发黑,泥土泛灰,连虫鸣都消失了。他沿着死气最浓的方向一路深入,脚下的地面从软泥变成干裂的硬土,又从硬土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寸草不生的荒原。

枯木死域的边沿,到了。

月光下,那片荒原的尽头立着一面嶙峋的石壁,高约数十丈,表面布满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复撑压过。石壁正中的位置,一道约莫两人宽的裂隙从底部直贯而上,裂隙边缘泛着极淡的幽光,像一道没有完全闭合的伤口。

裂隙前,有人。

黑袍人站在裂隙前三丈处,背对着李毅的方向,正低头检视着什么。他身后立着七根丈许高的黑木桩,呈北斗状排列,桩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幽光下微微跳动。七根木桩之间,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粉末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反复浇灌过什么东西。

七根木桩的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那石头表面布满孔洞,像一块被蛀空的朽木,正缓缓吐出一缕缕极淡的灰雾,与裂隙里渗出的死气融为一体。

开门阵。李毅在第一眼看到那七根木桩的排列时就认了出来 —— 他在藏经阁复刻的阵法残卷里见过类似的图谱,以死气为引、以灵物为钥,专门用来撕开被禁制封锁的空间裂隙。那枚黑色石头就是阵眼,也是开门的 。

黑袍人身边还有六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短打,修为在筑基期,分列在木桩两侧,正在往桩身上补刻符文。他们动作极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其中一人补完一根木桩,低声问了一句:大人,门今晚能开吗?

黑袍人没有回头:涨潮还差两日到顶。阵已经布好,到时候借死气一催,门自然就开了。

云长老那边……

云长老在城里陪那位真传演戏。 黑袍人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嘲讽,等他演完,门早开了。他以为我们还在等,等从死域里拿到那东西,玄天剑宗连汤都喝不着。

李毅伏在百丈外的一处土坡后,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他没有动,呼吸平稳,像一块嵌在荒原上的石头。玄盘在他腕间,鳞片冰凉,一动不动。青禾藏在他袖中,剑意收敛到极致。

他没有急着动手。

黑袍人是金丹期,加上六个筑基,正面打是打的过,但没必要。门还没开,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云阙提前收网。他看了一眼那枚正在吐雾的黑色石头,又看了看裂隙深处那片翻涌的幽光,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七根木桩的位置和符文走向,然后无声地退了回去。

他退到百丈外一片塌陷的旧河道里,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核心零件和一枚符箓,指尖灵力涌动,将它们熔炼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珠子,表面铭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他做完这些,又沿着来路走回死域边沿,将那颗银色珠子无声地埋入距离开门阵约莫十丈外的一处土缝里,覆上灰土,看不出任何痕迹。

门开的时候,那东西会用得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月光下,那面石壁上的裂隙像是又张开了几分,幽光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像一只沉睡的眼睛正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