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入秋(1 / 1)

“公子,你醉了。”

一个随从担忧的上前几步。

齐文矜又气又笑的回头。

“别叫公子,叫先生!”

那随从一脸尴尬,弯腰行礼。

“是,齐先生。”

齐文矜又道。

“上船之前教给你们的,徐勉徐大家的《嘉元五年秋登仙人渡赋》背熟否?”

那四人皆面面相觑,而后摇头。

“不曾背熟。”

齐文矜一指。

“那还不速速去背,不要扰了你家先生的雅兴!”

那四个大老粗无奈的后退几步,其中领头的那个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金纹信纸。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笔锋温和,字里行间有君子气。

若是按字如其人来算,那八成是出自这位书生之手。

见那四人苦着脸退去背书,齐文矜冲着韩非一笑。

“韩公子见笑了。”

说着就要伸手拿酒,可提到手里却发现,那一小坛凤仙酿已经被四人喝光。

当即回过头,就要开口。

韩非笑眯眯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葫芦。

“来而不往非礼也,齐公子不如尝尝我这酒?倒是与那凤仙酿不遑多让。”

桌上自顾自玩耍的小蜂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齐文矜便打消了命随从取酒的念头,而是好奇的看着韩非手里的小葫芦。

凤仙酿是何等档次的酒他可是心知肚明的。

对方若是个懂酒的,喝过了凤仙酿,又能拿出别的酒来比对。

那这酒可了不得了。

若不是对方吹嘘,那便是民间又出了奇酒。

自己回去一说,怕不是宫里立马就会派人来寻那酿酒之人。

这凤仙酿可是作为宫中独有的皇酒,存在了近八百年。

齐朝境内至今没有任何其他品种的酒的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他狐疑的看着韩非。

心里觉得对方又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

不由得对那小葫芦里的酒期待不已。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所准备的,大概能猜到的确是好酒没错,应该还是到不了凤仙酿的级别。

除却这皇酒,民间那些顶级好酒他也是尝过不少的。

齐文矜平日里除了醉心诗文书画几样,剩下的便是饮酒了。

待到良辰美景之时,便邀三五好友,二四名家,于府上共饮。

探讨字画文章,古圣先贤,只是唯独不针砭时弊。

大家都知道,这是这位齐四小爷府上唯一的规矩。

心知肚明的都避开这一话题。

只是还没等韩非倒酒,对面的两个女子齐刷刷的把酒杯推了过来。

她们可是知道这是什么好东西。

当时老酒鬼给了韩非那灵酒,又被韩非以最初灵气蕴养了一番。

现在已是神异非凡,早就超脱了普通灵酒的范畴。

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她们这样的修行者,喝上一点也是对修为极有好处。

韩非失笑道。

“你们两个也是馋鬼。”

玉锦眼波流转,掩嘴轻笑着。

“公子说笑了,妾身是馋鬼,你这徒儿可不是。”

陈灵月突然想到了什么,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那齐文矜更是打了个哆嗦。

“这海上风倒是有些凉,韩公子,快将那酒给我尝尝,暖暖身子。”

身后的随从急忙送来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给齐文矜披上。

韩非没有跟玉锦斗嘴,而是给四只杯子都斟满。

陈灵月和玉锦迫不及待的拿回自己的酒杯。

齐文矜则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杯子氤氲缥缈的琼浆玉液。

在他眼里,那酒液泛着如梦如幻的光辉。

仿佛是一步登天,拨开层云薄雾,窥见了里头的恢宏仙宫。

下一瞬,又仿佛置身与青灯古寺,世界静谧,没有一丝声响。

而后,他看见有一滴水自九天滴下,落在心间。

“咚!”

随着整个心湖的涟漪波动,一切景象都如幻梦般破碎。

一下子将齐文矜拉回到这望舒巨轮的小亭之内。

再低头看时,那杯酒还是那杯酒,并无神异。

只有酒香四溢,勾的他喉咙直痒。

齐文矜哑着嗓子开口。

“韩公子,这是什么酒?”

这倒是把韩非难住了。

他潇洒一笑。

“齐公子,这是韩某自酿的小玩意,还没有名字。”

“既然齐公子自诩是个读书人,正巧韩某腹中没有几滴墨水。”

“不如就劳烦齐公子品鉴一番,而后赐个名字?”

齐文矜“咕咚”一下咽了一口口水,惊讶的开口道。

“这酒还没有名字?”

“那便包在齐某身上了。”

四人带着笑意举杯共饮。

恰是未时钟响。

那望舒牌匾所在的主楼顶部,一人奋力的推动着巨大的钟杵。

将之与那跟望舒船同寿的古钟相撞。

“铛~”

悠扬的钟声里。

四人一饮而尽。

齐文矜只觉得那酒落入喉中,仿佛是有生命般灵动。

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游走在全身四肢百骸。

一些藏得很深的陈年隐疾如同被狂风吹散,消失不见。

浓浓的酒香带着些许辛辣,充斥着他整个大脑。

每一个呼吸间都带出缥缈的雾气。

作为一介凡夫俗子,他无法承受这样的仙酿。

一瞬间便已醉意深沉。

“好酒!”

他恍惚间只能说出这样纯粹的赞赏。

再也无力做出更多的细致点评。

意识逐渐消散。

齐文矜不由自主的趴在桌上。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间。

朦胧的目光中,看到的是韩非细细品酒的身影。

以及身后远方渡口处,山上那意气风发的三个大字。

他喃喃的开口。

“仙人...渡。”

下一瞬,已是鼾声大作,烂醉如泥。

身后正在苦背文章的四个随从见状,立即紧张的上前。

发现自家公子只是醉酒熟睡,这才放下心来。

各自扶着一边,将那齐文矜往船舱里带。

动作极其小心谨慎,生怕磕着碰着半点。

韩非望着波光万顷的水面。

一枚泛黄的落叶在风中飘飘荡荡的落在他手心。

却已是不知不觉入秋了。

他忽然想起学过的一句诗,轻轻开口念道。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秋风中,韩非起身来到船边,独自凭栏。

极目远眺。

那是遥远山海的另一侧。

身后陈灵月和玉锦望着他。

“不知几时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