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责备她,只怕她也听不懂。
他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头痛地按了按眉心:“先回去吧。”
要是传到贤妃耳朵里,只怕她今天便不能轻易过关了。
他当机立断带她出了宫。
回府的马车上,宝楹见宗铎一直闭着眼睛,脸色冷峻肃重,吓得她也不敢说话。
回到王府,宗铎下了马车,顿了顿,又回头对她说道:“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明日娘娘一定会传你进宫受训,你做好准备。”
说罢,看也没看她,径自回了韫晖堂,吩咐元仪把穆先生找来。
穆先生冒着大雨赶过来,见宗铎神色冷沉,揣摩着他刚从宫里回来,难不成又碰上什么坏消息了?
他小心翼翼说道:“殿下,找老朽何事。”
宗铎抬眸看着他,话音里带着儿分咬牙切齿:“穆先生,你算出王妃的凤命时,有没有一起算出她是个惹祸精啊?”
穆先生被问懵了:“殿下何出此言?”
宗铎极力平息胸潮的震动,直止现在,他还不敢相信她能办出这样的事:“方才,王妃在宫里见着陛下,让他把巡盐御史的位子给我坐。”
“咳咳!”
穆先生被一口茶呛得说不出话,缓了好半天方道,“王妃、当真在皇上面前这么说?”
宗铎沉着脸不说话。
穆先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虽不曾入朝,对今上的性子却揣摩得透透的。
皇帝如今正值壮年,年轻的皇子们却渐渐崭露头角,在朝廷士林中积累威望。若说皇帝不忌惮是假的,事实上,没有人比今上的猜忌心更重。
皇子们纵有野心,谁敢表露到皇帝跟前?宗铎这些年韬光养晦,领着个不上不下的龙禁卫,也是作此考量。
“王妃真是、真是……”穆先生无奈摇头苦笑,“今后陛下只怕更加冷待殿下了。”
宗铎摇摇头:“冷待倒没什么。我只怕皇上生疑,让东厂查燕王府的来往。北元那边,务必做得干净点,绝不能让东厂嗅到半点蛛丝马迹。”
“殿下放心。”穆先生忙应道。
半晌无言。
宗铎端起一杯茶,夹在指间转了转,似是有感而发。
“穆先生,你说,什么样的人最可怕?”
穆先生沉吟半晌:“自然是工于心计、老谋深算者。”
“不。”宗铎幽幽叹道,“笨蛋最可怕。”
——————————
作者有话说:
铎:敌人绞尽脑汁,都不如我老婆灵机一动。
第24章峰回路转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用过晚膳,孙姑姑过来传话:“王妃,宫里来人了,贤妃娘娘让您明天进宫一趟。”
“知道了。”
宝楹垂头丧气,还真给宗铎说中了,贤妃要找她算账。
那五十张《心经》她都没抄完呢,如今又犯了干政的大忌,贤妃可不得打她板子!她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听过,更别提挨打了。
夜里,宝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打板子的情景。
她小时候跟着施大路去衙门,正好撞上人家行刑。那犯人趴在院子里,一板子一声闷响,跟捣肉丸似的,几板子下来就血肉模糊了。
年幼的宝楹吓得哇哇大哭,做了好几天噩梦。而今幼时阴影再度来袭,一想到明日趴在嘉福宫挨板子的人成了自己,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抱着枕头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清明的月光洒进屋里,带着微茫的轻缈,如同丝丝寒气渗进清莹的夏夜里。
宝楹心头惶恐更甚,胡乱披起一件纱衫便往明性殿跑。
守夜的宫人见是王妃,均不敢阻拦,任她一路长驱直入,直到闯入明性殿才被元仪拦下来:“王妃,深更半夜,您怎么过来了?”
“我要见殿下。”宝楹伸手把他往旁边拨,“你让开。”
元仪岿然不动地挡在门口,脸上虽挂着笑,语气也是分毫不退:“王妃,夜深了,殿下已经安歇,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